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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六


  江展羿四下望去,忽然斬釘截鐵地說:「往前。」

  是了,雖不確定那熊熊大火是否是真的,但布下幻境之人,不可能有通天引雷之術。是以那片雷域一定是安全的。

  這時候,蘇簡忽然道:「等等。」

  四周風聲蕭瑟,他仰起頭,方才還晴朗的天穹,不知何時佈滿了層雲。

  但細細看去,那卻不是層雲,是一團慢慢朝他們逼近的霧氣。

  那團霧氣仿佛有生命,感知到火與雷的熱,化作雨水落下來。

  就在這一刻,江展羿和唐緋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。

  淅淅瀝瀝落下來的,不是雨水,而是冥泉。

  箭雨可以擋開,可融了冥泉的雨,該怎樣擋開?

  眼前的幻境還未全然消失。

  唐緋嗅到冥泉的氣味,心中絕望。三年多前,正是這冥泉致毒差點奪去猴子的性命,差點連她活著的希望也奪去了。

  五行幻境因外力的侵入逐漸消失,遠處有出現了生死八門中的黑衣人。

  他們手持弩箭,身形變換間,朝江展羿三人襲來。

  原來蘇淨說得對。

  九冥陣的第九關,根本不是一個陣,它存在的目的,只為奪人性命。

  他們三人饒是武功再高強,又如何能在同一時間,一邊排開五行幻境的干擾,一邊應付身法鬼魅的黑衣人,還要一邊提起全部內息,以防溶了冥泉的雨水滲入肌理?

  一旁的唐緋越來越吃力,江展羿想要趕過去,卻被幾個黑衣人纏住。

  蘇簡看在眼裡,忽然想起三年多錢,暮雪宮的那場大火。

  那時是他一意孤行,做了很多錯事,逼走穆情,趕不及救江展羿,還讓那個樂顛樂顛的唐門阿緋一出走就是三年。

  又或者,他從一開始就錯了。

  江展羿曾經有句話說得對,逝去的人永遠不會回來,是他自己選擇沉湎在過往,執著於仇恨。

  而今天呢?

  蘇簡看向四周,忽然覺得,如今這樣子才是最好——在生死的關頭,有朋友並肩而戰,還有她,在江南等待。

  既然是最好的,那麼,就不要再失去了。

  蘇簡終於明白當年的穆小公子會中冥泉之毒的原因了——

  凝水為刃。

  只有這一招,暮雪七式的第七識,可以講空中的冥泉水汽吸過來,給唐緋和江展羿喘氣殺敵的時間。否則,恐怕他們三個都會葬身此處。

  蘇簡拋開風華劍,袖中雙刃順勢滑落於掌中。

  他輕躍而起,迎風展開的青衫,映著蒼蒼的雨水汽,猶如冬日雪。

  看過風華劍的人,只曉得青衫宮蘇簡,少年成名,一手風華劍,能掩日月光華。

  可他們大都沒看過蘇簡的暮雪七式。

  落雪慟天地,山河失色。

  感受到暮雪七式的氣息,江展羿心中大驚。

  他一刀貫穿兩個黑衣人的胸膛,大吼一聲:「蘇簡——」

  刀拔血濺,蘇簡仿若不聞。

  他想要提起內息,將收攏的水汽化為刃氣推出。

  唐緋見狀,驚叫道:「蘇簡你瘋了!!」

  因為這麼一來,水汽中的冥泉毒,必將滲入他的肌理,直入心脈。

  千鈞一髮之刻,江展羿忽然頓步向天,似用盡畢生的力氣,縱刀劈下。

  ▼第63章

  幾年前,江少俠與蘇宮主曾在飛鷹閣有過一場比試。

  那是江南暮春,蘇簡一式「雪窖冰天」,令漫天漫地飄滿雪刃。

  江展羿縱刀劈下,人與刀光融為一體。

  於是那一刻,刀光散層雲,仿佛日破雲出一般,春暉複燃。

  蘇簡被江展羿的刀芒震開,眼前是熟悉的招式——

  刀光如水,水縱山河。

  刀浪擴散之處,風雪褪盡,仿佛時間繁華被驚醒,春花開得如死如生。

  江展羿的刀鋒沾血,如今,鮮血化作血霧,與冥泉水汽一同散盡。

  蒼茫的,微紅的霧氣終於褪了。蘇簡倚著一棵枯樹幹,一邊喘氣,一邊笑起來:「四年前的比武,到底還是你贏了。」

  當年的比武,因江展羿的腿傷不了了之,可是今天,當他揮刀劈下,自己果真是擋不住。

  江展羿的唇角動了動,想問蘇簡怎可妄用暮雪七式。

  但當時的情形,倘若蘇簡不以一招「凝水為刃」將水汽集結在一起,自己又怎能及時將冥泉霧散了?

  三人不中冥泉,已是萬幸。

  「我沒有贏。」江展羿看向蘇簡,認真地道,「倘若你盡全力,我怕是接不住。」

  蘇簡的目光閃過一絲遺憾,他忽而又笑得輕鬆:「好,那我們都盡全力,日後再比一次。」

  只是,這個「日後」真地等得來嗎?

  唐緋的心中酸楚難當。

  蘇簡的病是她看的,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蘇簡的身體狀況了。

  他入九冥陣前,內息已亂經脈已損,擅用武功已是大忌,遑論暮雪七式?

  唐緋往前兩步,她伸出手去,努力將聲音放平靜:「蘇簡,我幫你看看脈。」

  可指尖才碰到他的手腕,卻忽然被擋開。

  蘇簡朝林子深處走去,語氣稀鬆平常:「我沒事,前面還有一個生死八門,不可掉以輕心。」

 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。

  之後的八門陣,與五行幻境中應運而生的冥泉霧相比,卻是小巫見大巫。

  三人一路幾乎無言,只為速戰速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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