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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四


  ▼第61章

  蘇簡問:「你們可記得姚先生的話?」

  「無論遇到什麼,萬不可疏忽,萬不可憐憫,萬不可,捨己為人。」

  「捨己為人」四個字,蘇簡說得極慢。

  唐緋覺出言下之意,心中一傷,不由道:「蘇簡,九冥陣兇險,我們當中無論少了誰,都可能闖不過去,所以必要的時候——」

  「你誤會我了。」蘇簡打斷她,「你可知,捨己為人的致命傷在哪?」

  唐緋搖頭。

  「在你決定舍己的那一刻,你已放棄了生的信念。我想姚先生的意思,是說在最危急的關頭,一定不要放棄,要活下去。」

  蘇簡說完,朝江展羿點了點頭,率先步入九冥陣中。

  陣中樹蔭遮天蔽日,氣流潮動。蘇簡走了幾步,忽然又停住。

  「朱雀七星陣。」他朝四周一看,得出結論。

  唐緋一愣:「那是什麼?」

  江展羿道:「聽安和說,朱雀七星陣,是按朱雀七個星宿的變化布成的陣法。」

  「不錯。」蘇簡點頭,「此陣不大,只用走七七四十九步,但每一步的位置,都不能出錯,倘若走錯了。便會引發殺機。」他沉默了一下,說,「我先走,阿緋踩著我的腳印隨後。」

  自三年前看過九冥陣的殘頁,蘇簡便對五行遁甲之術廣有涉獵。此番他來嶺南,可說是有備而來。

  像朱雀七星陣這等尋常的陣法,自是難不倒他。

  然而,四十八步平安地走過,蘇簡卻在最後一步停住了。

  「怎麼了?」跟在最後的江展羿問道。

  蘇簡微微側開身子,「你看。」

  江展羿抬目望去,忽然抽了口氣:「多了一步?」

  不同于前面四十余步隱於土地之下,面前這兩步,卻是大張旗鼓地分佈在視線左右兩側。

  唐緋看著兩個石台,問道:「是選一個,還是同時走?」

  蘇簡皺起眉來,「怕是沒這麼簡單。」

  面前的石台,下方以木柱支撐。木柱陷於土中。也就是說,石台會根據檯子上的重力下沉。

  「破陣的機關,大概就在這兩個石台之下。若要破陣,必須兩邊的機關一齊觸發。」蘇簡回頭,望向身後二人,「也就是說,兩邊石台,必須在同一時間承受同樣的重力。且重力的大小,必須要剛好觸發機關。多一分,木柱折斷;少一分,破陣失敗。」

  江展羿搖頭:「這不可能。」

  蘇簡道:「對,我們根本做不到。」

  「那怎麼辦?」唐緋問道。

  蘇簡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石台,忽而一笑:「既然破不了陣,我們只好——毀陣!」

  話音落,唐緋和江展羿即刻會意。

  九冥陣中風聲颯颯,短暫的沉默後,三人忽然頓地而起。江展羿在半空中拔出青龍刀,與蘇簡的風華劍氣一起,摧毀了左右兩個石台。

  朱雀七星陣已破。

  四周是嗆人的煙霧。白茫茫的煙霧盡頭,忽有幾個黑影若隱若現。

  唐緋大叫一聲「小心!」,從袖囊裡抽出軟劍,直指黑影。蘇簡和江展羿亦不遲疑,劈霧斬煙,向前方掠去。

  等煙霧散得差不多了,才看清這些黑影原來是身著黑衣的殺手。他們身形鬼魅,疏忽變換,饒是對上武功蓋世的蘇江二人,一時之間也不分伯仲。

  可九冥陣畢竟是兇險之陣,在他們三人的瞬息騰挪之間,陣型早已物換星移。

  故而,當唐緋驚叫出聲,卻是為時已晚了。

  林間的蒼木仿佛活了一般,枝椏如野獸張開的利爪,鋪天蓋日地朝他們壓來。

  江展羿醒過來的時候,已身在一片黑暗之中了。

  他摸黑坐起,四周有空洞的滴水聲,背後是石壁,潮濕而堅硬。

  江展羿沉默半刻,試探著喊了聲:「狐狸仙?蘇簡?」

  角落裡傳來唐緋怯怯的聲音:「我在。」

  蘇簡道:「我也在。」

  江展羿自黑暗中點了下頭,又說:「蘇簡,我們往狐狸仙的方向走。走到以後,我在前,你斷後,沿著石壁,朝水聲的方向去。」

  三人成列,沿石壁而行。

  姚玄說,九冥陣的前八關,要分穿過生死杜驚休景開傷八門,可到了現在,他們也不知身在哪個門中了。

  唐緋在一片黑暗之中,忽然有點沮喪。

  她覺得自己跟過來,卻沒派上什麼用場。早知會有今天,當初在唐門時,便該好好跟著掌門學習以草木佈陣的原理。

  這麼思想著,忽聽身後傳來「哐當哐當」的聲音,仿佛是在用刀劍拍打著石壁。

  唐緋等了一陣,這「哐當」之聲卻並不消失,她正要開口,江展羿忽道:「狐狸仙,把劍收起來。」

  唐緋詫異道:「我早收起來了。不是、不是蘇簡嗎?」

  蘇簡的聲音沉靜如水:「不是我。」

  就在這個時候,那「哐當」聲也忽然消失了。

 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
  其實與方才的經歷相比,刀光血影並不可怕,真正可怕的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;是不知源頭的聲音;是聲音消失後,突如其來的寂靜。

  三人頓在原地,不再往前,也並不退後。不知過了多久,石洞深處忽然響起一個女子的慘叫聲。

  叫聲淒厲,竟如冤魂索命。

  聽到這個聲音,饒是有江展羿和蘇簡在,唐緋也打了個寒噤,渾身發顫。

 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抓住江展羿的袖口。江展羿反手回握住她,溫言道:「別怕。」

  這時候,蘇簡忽道:「你們聽。」

  只聞那女子淒厲的慘叫低徊起來,漸漸變成痛哭之聲。而在這痛哭聲中,更伴有嬰孩的啼哭。

  哭聲一陣壓著一陣,如泣如訴,令人聞之悲切,聞之落淚。

  蘇簡聽到嬰孩的啼哭聲,不禁想起自己還未出生的骨肉。他心念一動,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往那聲音的方向走去。

  江展羿聽見蘇簡動了,皺眉道:「蘇簡,你去哪?」

  蘇簡一頓,複又往前:「我去看看。」

  「你——」

  蘇簡回過頭:「江展羿,倘若那嬰孩是你的骨肉,你可會任他這般啼哭而不顧?」

  江展羿被他說得一愣,再聽到那啼哭聲,心中竟真地柔軟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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