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八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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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簡沉然:「華商武藝不凡,我亦自當全力而為。」 穆情搖搖頭:「我擔心的卻不是這個。」她別過臉,看向蘇簡:「縱橫閣的趙遜,你以為如何?」 蘇簡想起唐緋跟趙遜的比武,不由道:「此人深藏不露,應當小心為妙。」 蘇簡這話,並非毫無根據。趙遜武功卓絕,足以進入前二十甲。可他與唐緋的一場比試,在逼她使出狂劍季放的招式之後,便故意藏拙。 穆情道:「阿緋堂姊也覺察到趙遜的蹊蹺,不過她說,反正她猜不到趙遜想要作甚,不如直接將他打敗,一了百了。」說到這裡,又是一笑,「說起來,阿緋堂姊與江公子一般,都是心思清明磊落的人。」 可是蘇簡卻深吸了口氣,他抬頭望月,過了半晌才說:「我查過了,趙遜,是仲千喬的人。」 此話應有後半句,蘇簡沒說,穆情也明瞭。 仲千喬是東崛門的掌門。日前,東崛門下的斬水堂一夜滅門,江湖上卻沒有風聲。然而這等血案,定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掩去。一時的風平浪靜,只意味著之後的波濤洶湧。而趙遜,便是巨浪來臨前的一襲暗浪。 他們間的心結始于斬水堂一夜滅門,故此話頭到了這裡,便戛然而止。兩人複又往回走,比來路還要沉默。得到冷梅齋,蘇簡隨穆情進屋,才將忍了太久的話說出口:「你如今,是有身子的人,我在這裡陪你,看你睡著了我再走。」 也不知天下是否有夫妻如他們一般,遇到天大的喜事,卻無法在彼此面前露出一丁點的興奮。 燭火熄了,屋內黑漆漆一片。蘇簡在床榻邊,也不知坐了多久。其實這些日子以來,心中一直有個念頭輾轉反側,今日終於下定決心。 也許這世上,沒有什麼會比一個新的生命更令人幡然醒悟了。蘇簡想,過去既已成往事,如今有妻有子,便是往昔再慘烈,又夫複何求呢? 可他一想到那日穆情失望的神色,又不知該如何化去兩人之間的嫌隙。 蘇簡輕歎一聲,站起身來。然而這個時候。穆情忽地伸手拉住他。黑暗中,他聽見她輕而柔的聲音:「蘇簡。」她一頓,「別走……」 蘇簡心中微沉,回過頭去看她。 穆情的雙眸如一弘湖水,盈盈有光。她像是想了許久才下定決心,說:「對不起,那日,我不該怨你。畢竟那樣的事,換了誰也承受不起,甚至連我也……」她說到這裡,忽然頓住,然後她移開目光,「我們日後,好好做夫妻。」 蘇簡沒有深究穆情未說完的話,只是在聽到最後一句時,忽然笑了。他俯下,湊到穆情耳邊輕聲道:「你可知道,在這樣的夜晚,跟一個久曠之人說『好好做夫妻』這種話的後果是什麼嗎?」 穆情微微一愣便反應過來,她沒有阻止,反是抿唇不語。 於是蘇簡掀開被衾,歎息著便吻下去。 翌日晨,清光如水。唐緋老早便坐在流雲莊的看棚裡,一臉氣鼓鼓地看著江展羿。而西面棚內的江大莊主,卻是一副眼觀鼻,鼻觀心的模樣。 一旁的姚玄調侃道:「怎麼一夜過去,阿緋姑娘還在生氣?」 這話戳中江展羿的心思。他無奈地望了唐緋一眼,道:「本是不氣了,可今早她來的時候,撞見了場子邊上的賭局……」 姚玄「噗」一聲笑起來:「這就難怪了。」 今日一早,有好事人在比武場邊設了唐緋跟江展羿的賭局。唐門阿緋路過,想為自己押一注來打氣。她興致勃勃地問江大莊主討了銀子,剛要下注,卻發現這賭局並非在賭她跟江展羿誰勝誰負,而是在賭江莊主到底會不會放水——他們壓根就沒覺得她能贏。 不過多時,比武便開始了。唐緋與江展羿對面而立,一個生氣,一個尷尬。過了須臾,唐緋從袖囊裡抽|出軟劍,比了個出招的姿勢。江展羿卻不動作。於是唐緋就急了,跺腳問:「猴子,你怎麼不拔刀啊?」 江展羿想了想說:「你先出招吧,你出了,我再接。」 唐緋瞪大眼:「哪有你這樣的?你這不是放水麼?」 此言出,山河台左右笑倒一片,台下立即有人起哄:「江大莊主可不是怕媳婦兒吧?比武臺上無夫妻,莊主莫要忘了——」 江展羿一本正經地跟唐緋解釋:「不是放水,我比武一向不會先拔刀。」 唐緋想想也是,便將軟劍往前一送,騰身直逼。然她還未挨近,江少俠一個騰挪便臂鎧了她。唐緋也靈巧,雙足在空中急蹬,又折返回攻。江少俠橫刀微擋,再閃身避過。 兩人在臺上你追我趕,雖未過招,但速度之快也足以令人歎為觀止。蹊蹺的是唐緋的快准狠遇上江展羿,卻沒了之前的犀利,如銀蛇般的軟劍像是丟了原先的生命力,片刻也沾不上江展羿的衣擺。 眾人只道雲過山莊的江展羿刀法驚世駭俗,未想他的身法,亦能勝過速度快到極致的唐緋。 而唐門阿緋不知,江展羿早在心中打定主意,勢必要在這一場比武中,將她攔下。武林大會的比武看似好玩,但前路兇險難料,他怎能不管不顧,任由狐狸仙犯險? 只是如何將唐緋打敗,這是一個難題。出快招直接滅了她,唐阿緋雖不至於怪責,起碼會低迷月餘。出巧招直接騙過她,那兩人之後的日子,恐怕就艱難了。江展羿左思右想,終於得出一個稱不上好的法子。因在體力上,自己是狐狸仙的幾倍,江大莊主決定先以緩兵之計拖住狐狸仙,用輕功耗光她的氣力,然後再出一個尋常招式,以內力將她逼下山河台即可。於是乎,便有了兩人在山河臺上的你追我趕。 狐狸仙騰挪了半晌,亦覺察到不對勁。她在原地頓住,氣喘吁吁地問江展羿:「猴子,你怎麼光顧著避讓,不接我的招呢?」 這個問題,江莊主自是不肯老實回答,隨便尋了個幌子就說:「我沒摸清你的底細,不敢貿然出招。」 唐緋聽了這話,以為自己的實力與江展羿差不離,高興地道:「那我把自個兒的底細告訴你!」 江展羿嘴角一抽,搖頭道:「不必,該出招的時候,我自然會出。」 唐緋想了想,又困惑不解:「不對啊,猴子,你怎麼不累呢?」 「……」 「你不是說,神殺訣是最厲害的心法,我把神殺訣練到了第五重,怎麼會比你還累呢?」 「……我練的也是神殺訣。」 唐緋不比江展羿。她當初修習神殺訣,只是為了試毒。江展羿在桃花塢的那幾年,因著要自救,潛心習武,非但將神殺訣練到第九重,為了疏通氣血,亦將暮雪七式練到第四式。穆衍風曾教過他,要習得天下最好的武功,有兩個法子:一是找到最好的武功譜,將其修煉到極致;二便是將天下的好武藝融匯貫通,化為自身特有的招式,心神合一,臻於化境。若要舉例,暮雪七式當為前者;而江展羿的驚春一刀,便是後者。 江展羿見唐緋沉默,知道她被自己敗了興致,忍不住心軟道:「不然你拿軟劍直接攻我面門,我接你幾招便是。」 這個時候,唐緋抬起頭來,驚訝道:「猴子,你是在故意拖著我麼?」 江展羿眼皮一跳。他想的取勝法子之所以稱不上好,就是因為用到半途,便會被唐阿緋猜出來。 唐緋繼續道:「是不是因為我的身法,內力,通通比不過你,所以你想把我拖得沒力氣了,然後將我逼下臺去?」 「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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