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四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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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料菜剛起鍋,引來一個偏偏書生。 姚玄站在膳房前,笑眯眯地說:「阿緋姑娘若是餓了,不如同我與莊主一起用宵夜。」走之前,袖口一副,順走一盤現成的菜蔬。 於是此類事件發生多了,雲過山莊便出現一些流言。譬如江莊主紅鸞星動,自家門口開桃花云云。 待到莊內一中兄弟被拎去後山砍了七夜柴禾,這些流言,也漸漸消弭了。 殘夏過,一番雨洗清秋,天高雲闊。 這天,姚玄領著幾個弟兄去常西城辦事。 走之前,唐緋數了些銅板給他,讓他幫忙帶一本醫書回來。 醫書是做何用處,姚玄自然曉得——唐緋回了雲過山莊,便不時熬藥給江展羿。 而對唐緋熬的藥,江大莊主連方子也不看,直接下肚。 只是,藥雖喝了,江展羿的腿疾卻未見好轉。所幸,也沒有再惡化。 雲過山莊到常西城,少則一天一夜,多則三四天。這一次,姚玄早上方走,不到傍晚便回來了。 見到江展羿,姚玄握拳忍了半晌,壓低聲音道:「莊主,出事了。」 「什麼事?」 「仲明丟了。」 仲明是雲過山莊,一直跟著姚玄的一個弟子。 難怪一向冷靜睿智的姚玄,眉目間竟也透出三分焦慮。 江展羿思忖片刻,問:「你怎麼想?」 「莊主可還記得,你在江南曾被人盯梢?」 「確實有過。」 「今日,我帶幾個弟兄到雨前鎮時,也感到有人在看我們。當時我以為是自己多慮,但到了下午,仲明眨眼之間就不見了。」 「你是說……這兩樁事有關聯?」 「說不準。仲明年紀雖小,做事又循規蹈矩,按理不該出這種岔子。」 姚玄的揣測不無道理。 飛鷹閣比武大會後,江展羿便數次被人跟蹤。如今回莊才一季,非但姚玄被人盯上,連雲過山莊的弟子也丟了。 思及此,江展羿道:「這些人,恐怕是針對我的。」 「我也這麼想。莊主在飛鷹閣的比武會大出風頭,難免會引來一些江湖之流。」姚玄道,想了想,又說,「這樁事應從何查起,莊主你可有頭緒?」 江展羿稍作思索,心念一動:「安和,你去拿筆紙來,有個人可能會知道。」 「莊主是指——」 「青衫宮,蘇簡。」 七日後,青衫宮,悠閒閣。 「雲過山莊的來信?」蘇簡擱下茶盞,怔然道。 蘇淨將信遞給蘇簡。 「此信不假,是我家兄姚安和的筆跡。」 信紙上的字跡顏風柳骨,風儀甚雅。 「少宮主,可要將實情告訴江莊主?」 蘇簡蹙眉。 前幾月,他失去蕭氏一族的行蹤後,便將其往事重新查了一遍。 蕭氏一族,是早年嶺南一帶的武林宗族,行事殘忍,為眾人所畏懼。 不過在傳聞中,蕭家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滅族了。 滅族的起因是族長的一雙兒女偷嘗禁果,誕下一個嬰孩。族中其他人發現後,要處決那因禁斷而生的男嬰。族長不願,與族中人起了爭執。後來紛爭擴大,蕭家族人連同那足月大的男嬰,便一齊斃命在了長江水中。 「二十年前……」 算起來,江展羿也差不多二十歲。而且當年的他,正是被歐陽熙在長江水便撿到的。 「不必說。」沉吟片刻,蘇簡道,「倘若江展羿真是蕭家遺孤,那麼蕭氏宗族的人一定會再找他,有了這個線索,我們要找蕭均,也容易得多。」 三日後,蘇簡的回信便到了雲過山莊。 信是蘇簡親筆寫的,不長,但言簡意賅,大抵是讓江展羿先靜觀其變。 信的末尾,又提及來年的品茶會。 蘇簡說,第二年的品茶會,他打算開春就辦,請江展羿早些過去,二人好淺酌幾杯。 江展羿看罷信,沉默不語。 姚玄想了想,說道:「莊主,安和有一句話,不知當說不當說……」 「你是想提醒我,要小心蘇簡?」 「也並非是小心。」姚玄道,「安和相信莊主的直覺。既然莊主認了這個朋友,那麼蘇簡對莊主,定也是真心相待的。只不過……心中有恨的人,做事為人,難免有偏執的時候。」 江展羿一怔:「心中有恨?」 「這一年來,我曾派人去查過蘇簡的底細。據說蘇簡從小跟他的爹娘不親,反是『回春手』蝶衣將他撫養長大。」 「蝶衣是他的姨娘,蘇簡跟我提過。」 「可是十一年前,不知何故,他的姨娘和表妹,突然慘死。」 江展羿聞言,難以置信道:「怎會……」 姚玄垂眸:「蝶衣的死因我至今沒有查到。只不過,蘇簡曾說過這樣一句話。」 ——我曾經對人許諾過,有一天,我若成了青衫宮的宮主,她們會是站在我身邊最親的人。如今她們不在了,我才曉得當初的願望有多麼可笑。其實這世上,沒有什麼事會比她們還活著更好了。 「言語雖輕,可字裡行間無不有血淚。莊主,安和也曾心中有恨,一度迷失。我雖悲切于蘇少宮主的遭遇,可也盼莊主能安好。」 江展羿半晌沒有說話。 當時江南春,花褪殘紅。有個人推了一卷《青衫醫譜》給他,說,在下只盼能跟江少俠交個朋友。 是朋友麼? 「我知道了。」江展羿垂著眸,手指屈緊,信紙便皺了,「不過我還曉得,一個人不能輕易承諾。因為一旦承諾,便不能反悔。所以,既然說了是朋友,那便是朋友了。」 這時天已轉涼,秋風陣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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