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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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緋突然覺得難過,突然覺得很捨不得。她沒有道別,而是扛著行囊,默默地往山下走去。走了十數步,她又回過身來。 江展羿還是站在那裡,那麼那麼好看的樣子。 唐緋牽了牽嘴角,努力勾出一笑,高聲道:「猴子,你放心,我一定會,一定會幫你找到治腿的方法。」 江展羿點了點頭,沖她揮揮手。 東行五里,路過一個亭子。亭前有小水潭,水流潺湲。此刻太陽朗照,山間依然寂靜,時不時有清脆鳥鳴。 唐阿緋瞧見墨綠色的行囊,忽地心頭一動,道:「阿緒,你等等。」然後她走入亭子,將行囊解開。 墨綠色的布巾攤開,裡頭一共有三樣東西。一樣,是泰嬸說好給她做的湘妃色的衣裳。 一樣,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。那是當初,羅師爺拜託雲過山莊收留唐緋給的銀子。 還有一樣呢?還有一樣是一個錦盒。 唐緋打開錦盒時,手有點發顫。錦盒裡頭,是一副首飾。一條榴花鏈子,和一對榴花耳環。 榴花火紅,仿佛這一年的唐緋,如此燦爛的韶華。 那是唐緋記事以來,第一回在生辰之日,沒有給自己做首飾。可是就在第二天,她收到了自己人生中,第一份旁人送的首飾。 唐緋帶上耳環和手鏈,映著潭水一照。 看著水中的自己,她覺得自己這一輩子,從來沒有這麼好看過。 「阿緒,我……」唐緋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哽咽。 她沒有把話說完,站起身,拋下行囊,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。生怕、生怕跑得慢了。江展羿就不見了。 不過幸好,江展羿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裡。十分好看,十分英挺。 他們之間還隔著十余臺階,唐緋便停下來,她大肆地沖江展羿招手,紅著眼圈,指了指自己的耳環:「猴子,好看不?」 江展羿笑了,他說:「嗯,好看。」 不過他只是站在那裡,沒有往前一步,沒有後退一步。 唐緋垂下頭,過了會兒,低聲說:「那……我走了。」 江展羿的語氣很淡,淡的像這初秋的天:「嗯,好。」 唐緋的心裡難過極了,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難過,像是……心中少了一些什麼似的。直到尹緒看到她,小心翼翼地問:「阿姊,你怎麼哭了?」 唐緋一愣,她抬袖揩了一把,才發現滿臉都是水漬。 怎麼會哭了呢?她想。 其實唐阿緋內心堅韌,又易滿足,有時受了委屈,頂多泛泛淚光,卻甚少真地哭出來。 唐緋回過頭,往山上看去。山腰那個身影早就看不見了。那個線條洗練,和樂安好的山莊,也隱沒在蒼翠山的樹林了。 唐緋看了半晌,像是終於找到了原因。她指了指蒼蒼雲山,說:「阿緒,我挺喜歡這兒的。我……真地很喜歡很喜歡雲過山莊。」 ▼第14章 三個月後。臘月,蘇州城。 江南好風光,遠處蒼山,近處閣樓。濃冬的天氣,城裡下著雪,細雪如雨,沾地即化。 蘇簡手裡端著一盞「月色清」,憑欄而望。紫陌紅塵盡收眼底。 「少宮主。」俄頃,身後一人喚道。 蘇簡回過身來,將茶盞往桌上一擱:「查到了?」 蘇淨垂下眸子:「屬下並未查到季放的行蹤。」 「無妨,季放為人乖張,行事古怪。你一時查不到,也再所難免。」 季放是十餘年前,名震江湖的怪傑。傳聞他生性浪蕩不羈,武藝卓絕。整個江湖,只有武林盟主的小兒子穆玨與他是生死之交。 蘇淨沉吟一陣,又說:「不過屬下查得,九年前,季放曾收過一個徒弟。這個徒弟十有八九就是唐緋。」 蘇簡背轉過身,望著樓外落雪,淡淡笑起來:「怎麼不是唐緋呢?若然不是,這姑娘手裡的杏花令又從何而來。」說著,往街口一看,又吩咐道:「人來了,蘇淨,你下去接她。」 蘇淨退了兩步,目光落在桌上的「月色清」,忍不住勸道:「少宮主,『月色清』性冷虛寒,冬日飲茶,還是喝些普洱好。」 話音落,蘇簡卻置若罔聞。 雪還沒停太陽就出來了。冬天的陽光,有點暖,有點扎眼。 唐緋停在一座樓子前,抬手在眉骨搭了個棚,匾額上,龍飛鳳舞地寫著「未央樓」三個大字。 入得樓裡,唐門阿緋東張西望,很是興奮的模樣。 「唐姑娘。」蘇淨瞧見唐緋,笑道,「少宮主在樓上的雅閣等姑娘。」 雅閣內焚著香。壁上有畫,畫裡是江南冬景。這幅冬景圖,與窗外雪色如出一轍。 唐緋一見蘇簡,驚呼道:「蘇簡,真的是你!」她高興地走近,「前些日子收到你的信,我還不敢相信。」 蘇簡邀唐緋坐下,笑著說:「我也是臨時起意罷了,見過江南的春,還沒見過江南的冬。」說著,餘光掃到唐緋手裡的紙包,不禁問:「這是——」 「這是我來路上,順道抓的藥。」 蘇簡微微訝異:「你病了?」 唐狐狸笑得很歡喜:「這藥不是給我自個兒抓的,是給猴子的。」 「江少俠?」 「嗯。」唐緋點頭,然後又皺眉嘟囔起來,「猴子的腿疾,也不知好些沒有……」 「江少俠有腿疾?」蘇簡一怔。轉而他又笑道:「那何不寫信去問一問。」 「我寫了,而且每回我都寫好多字兒呢!」唐緋一提這個,就有點生氣,「可猴子的回信總是很短,幾行字就沒了。我問他腿傷好點沒,他說好些了,後來我又問他好得怎麼樣了,他居然不提這個了……」 屋外有人叩門,小二上了菜,滿桌琳琅佳餚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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