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一刀驚春 | 上頁 下頁
九


  江展羿聞言,表情明顯一僵。

  唐緋與他隔得有點兒遠,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知道他這會兒不開心了。

  等了半日,江展羿垂下眸子,低聲道:「……沒事。」

  唐緋想了一下,又認真地說:「你要真有事,就告訴我。唐門雖然是用毒的,可醫毒不分家,說不定我能給你治治呢?」

  江展羿愣住,頃刻,他又笑起來:「你別藥死我就行了。」說罷這話,背過身,朝她擺了擺手。

  山中短歲月。也不過轉眼,唐緋就在雲過山莊住了十來天。

  雲過山莊有東西南三個院落。其中,西院最小,唐緋與泰嬸住在此。江展羿和姚玄等四個領頭的住在南苑。其餘的弟子都在東院。

  東院後頭,還有一個練武場。練武場外山林蔥蘢,碧樹成陰。

  雲過山莊共有弟子百余名。江展羿是莊主,下面三個分堂。這三個分堂的堂主,其中一個,便是初來那日見到的「書生」姚玄。另外兩個分別是「胖頭」孫三,和「豹子」齊壽。

  逾春入夏,山中依然清涼。後山的石榴花開了,一簇一簇紅似火。

  這一日,唐緋用過早膳,正幫泰嬸收碗筷,便撞見姚玄。

  姚玄前幾日隨江展羿去常西城了,看這模樣,是剛趕回來。

  唐緋瞧見他,很是高興,招呼了一聲「安和小哥」,又左右張望:「怎麼不見猴子?」

  姚玄笑道:「莊主一回來,便去練武場看大夥兒比武了。」微微一頓,又問,「怎麼,阿緋姑娘有事?」

  唐緋本不欲將尋找尹緒的事說出去。可轉眼已經入夏,她若再不下山,拖到秋冬兩季,天寒地凍,便不好辦事了。

  思及此,唐阿緋點了點頭:「安和小哥,是這麼一回事……」

  辰時日頭漸盛,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。

  姚玄聽唐緋言罷,挑起眉梢:「原來阿緋姑娘也與親人失散了?」

  話一出口,心頭又歎一聲,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。

  唐阿緋道:「也不算失散,我娘親去世了,老三叔過一兩年就能回來。只這一個堂弟,我得去找他。」

  姚玄沉吟一陣:「也並非不能下山。只是阿緋姑娘是莊主帶回來的,若要離莊,還得請示過莊主才是。」

  練武場,日光燉耀,百十個弟兄圍成半圈兒。

  場子中心,胖頭孫三反手持棍,身子一轉,便朝對手的手肘,腰間,膝蓋連打三下。對手不敵,敗下陣來。

  胖三連贏五場,得意非常。他將棍子在手中一轉,高高舉起,嚷道:「老大,天天練武,哥幾個什麼時候娶媳婦兒啊?!」

  此言出,眾人一陣哄笑。江展羿也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
  胖三又嚷道:「我沒說錯啊!大夥兒年紀也大了,是時候討媳婦兒了。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啊,昨個兒個泰嬸兒收了你們被條去洗,好幾條都是濕的——」

  眾人聽了這話,笑得更歡。

  頃刻,人群中便有人接話。

  「胖三,那被條子該不會是你的吧?」

  「是啊胖三,看完春宮,怎麼管不住自己的鳥蛋子呢?」

  胖三聞言,卻不搭理,繼續朝江展羿喊道:「老大,你瞧上哪家姑娘沒?要沒瞧上,我看唐妹子就不錯,你就收了她吧!你成了家,兄弟夥兒才敢風騷啊——」

  江展羿大笑道:「你先練好本事再說,別到時還沒騷起來,就癱榻上了——」說著,便看了左胖的「豹子」齊壽一眼。

  齊壽會意,趁胖三不注意,長槍一出,挑、勾、刺接連三招,便將胖三撂倒。

  胖三倒地,憤恨捶拳怒吼:「齊豹子,你敢偷襲?!胖爺後半輩子要沒女人,就天天睡你!」

  齊壽卻不答這話。他將長槍往前一送,直直看向江展羿:「請莊主與齊壽比試!」

  江展羿目光一凜。抽刀側身,刀光如水,橫空劃過。

  他沒有迎招,只是以刀鋒帶起的刃氣將齊壽逼退幾步。

  齊壽眉頭一皺,又欲再攻。

  這時,橫空飛來一把摺扇,凌厲如利劍出鞘。「鏘」的一聲,便將齊壽的長槍格擋開來。

  練武場的西面,傳來一聲清雅的笑。

  姚玄高聲道:「齊豹子,想跟莊主比試,先贏過我再說吧。」話畢,他布衣翻飛,輪空踩踏,朝齊壽襲來。

  江展羿看了一會兒比試,便朝練武場的西口走去。

  唐緋正等在西口,見他來了,急忙喊了一聲「猴子」。人群中,有人擠眉弄眼,有人唏噓吹哨子。

  江展羿瞧見唐緋,點了下頭。他今日一身玄色勁衣。許是因天氣炎熱,襟口是敞著的,露出明顯的鎖骨。

  走得近了,他問:「找我有事?」

  唐緋猶疑片刻:「我……想下山去。」

  江展羿一怔:「住不慣?」

  唐阿緋連連搖頭:「我住得挺好的,泰嬸兒和大夥兒都對我挺好。可是……」

  唐緋將堂弟尹緒的事說了,又道:「我知道下山不方便,去常西城得趕一天一夜的路。可我答應過娘親,一定得找到小緒。」她說話的樣子,有點急切,像是生怕他不同意。

  不遠處,又有兵器碰撞聲。

  江展羿看她一眼,又朝練武場望去。姚玄輕功如飛,從正面擋開齊壽的長槍,摺扇一旋,人就不見。而下一刻,他竟出現在齊壽身後。

  江展羿不由讚歎一句:「安和剛來山莊時,只是個文弱書生,半點功夫都不會。可四年過去,他夏練三伏,冬練三九,已經能比過從小習武的齊壽了。」

  言下之意,也許是無論做何事,只要認定了,就得有一股堅持的狠勁兒。

  姚玄與齊壽比完,胖三不服氣,又要和齊豹子聯手。

  江展羿這才回過頭來。他將大刀往肩上一提,沖唐阿緋揚了揚下巴。下頜的弧度極好看,沐浴在初夏日暉,恍若驚鴻臨世。

  「明天用過午膳,我去找你。」

  夜裡回了房。江少俠躺在榻上,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房梁。

  屋外有人叩門。江展羿喊了聲「進來」,姚玄便推門而入。他手裡端正一盆滾燙的熱水,將其放在腳榻上。

  「瞧見燈火,知道莊主還沒睡。今日初一,莊主應當敷腿了。」

  江展羿聞言,一翻身從榻上坐起。一邊拖下靴襪,一邊揉了揉太陽穴:「我差點忘了。」布巾沾了沸水,敷在左腿腿肚。

  才敷了一會兒,他的額頭就滲出汗液。

  姚玄不由皺眉:「明日還是派人下山,去請葛大夫吧。」

  江展羿思索一番:「不必,過兩天我親自去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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