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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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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渡河一役前,劼北災荒,劼北人雖窮,多多少少還能苟活;長渡河一役後,劼北哀鴻遍野,遺孤無數,以至朝廷不得不聯合民間商人收養遺孤。 這時,先前那個破舊襖衫道:「曹兄弟這麼一說,在下想起來了,當年長渡河戰事前,朝廷便有人主和,是士子投江過後,朝廷才一致決定應戰蒼弩十三部。」 「是,我也記得昭化十一年還是十二年來著,先帝提出要修築洗襟台,當時其實有不少人反對,京中一些士人說,與其修築樓臺勞民傷財,不如拿這筆銀子去安撫劼北遺民。後來這批士人還被問罪了。」 「先不論這一仗該不該打,照這麼看……」坐在角落裡的幾名士子相互對視一眼,「朝廷在劼北的處置上的確有失偏頗?」 「事後居然還有顏面修築樓臺紀念他們的功績!」 破舊襖衫問:「曹兄弟,你敢擔保你說的字字屬實?」 「我敢以我的身家性命起誓!」墩子豎起三指賭咒發願,接著又道,「且我手上還有一名關鍵證人,正是我适才說的那個跟官府聯手,包庇姓廖的中州富商。」 「這富商眼下人在哪裡?」 「已經被我的人拿住了。他目下距這裡有點遠,諸位若肯等我一個時辰,我把他帶來,讓他親口說出實情。」 「好!」破舊襖衫高呼一聲,轉頭看向舍中的所有士人,「各位,眼下看來,朝廷的確在整個洗襟台大案,包括十餘年前的長渡河之役中有所隱瞞,而我們皆被蒙在鼓裡!事不宜遲,我提議我們眼下便去朱雀街,要求朝廷公開真相,無罪釋放蔡先生!」 「去朱雀街做什麼?依我看,直接去宮門!」 「對,粉飾太平有何用處!不如直接去宮門!那麼多死去的劼北遺孤,洗襟台下那麼多冤屈與不平,難道還不夠讓朝廷還我們一個真相嗎!」 滿堂士子的憤懣之情被徹底點燃,破舊襖衫深深點了一下頭,轉頭對墩子道:「既如此,勞煩曹兄弟待會兒直接將那惡商帶到宮門口,讓他當著天下人的面招出他的罪行吧。」 * 江家。 青唯見德榮神色有異,問:「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?」 「少夫人,」德榮咽了口唾沫,「能不能讓小的看一下最後一張信紙?」 青唯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信紙遞給他,德榮一行一行地看完,竭力平復了一會兒,「這個收養龐元正妻兒的廖姓家主,我應該認得。」 「他是義父的朋友,做瓷器買賣的。為了減免商稅,有一回他到家裡,專程向義父詢問如何收養劼北遺孤。義父心地善良,為了鼓勵他幫助劼北孤兒,還帶我去見了他。義父也勸過他,讓他量力而行,說收養孩子,不像貓兒狗兒,給口飯就行了,既然養了,就要好好對待,沒想到一年後……」 德榮抿緊唇,靜了片刻才道,「一年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清楚,只知道那些被廖姓家主帶回去的劼北遺民出事了……那天他找到義父,說官府查到他身上,求義父為他作證,說他是無辜的。義父很生氣,說什麼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,他幫不了他,為此還氣病了一場。後來……似乎江留府的大人也登過門,跟義父商議廖姓家主的案子,具體怎麼說的我實在不記得了,只記得他們讓義父不能宣揚出去。其實那段時間江留傳過流言,稱義父沽名釣譽,包庇惡人,不過我相信義父的為人,沒把這當回事,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,而今想起來……」 德榮抬眼,怔怔地看向青唯,「少夫人,岳前輩的信上說,曹昆德有仇沒報,他的仇人,會不會就是義父?說到底,是義父鼓勵那廖姓家主收養遺孤,也是義父幫他隱下了罪名,不然義父怎麼忽然來京了呢?」 青唯聽他這麼一說,霎時猶如醍醐灌頂,此前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幾個疑點相互串聯了起來,真相刹那浮上水面。 是了,她就說怎麼會這麼巧,她要上京,顧逢音也上京了。 原來她在中州看到的那只白隼,當真攜著曹昆德的信函,只是那封信既不是給張遠岫也不是給俞清的,而是托俞清轉遞給顧逢音的,目的就是為了逼迫顧逢音上京。 顧逢音上京這一路一直憂心忡忡,到了京中,非但不與朝天德榮住在一起,朝天德榮幾回去鋪子上探望他,他也避之不見,青唯原還以為這養父子三人並不親近,照這麼看,顧逢音早就知道曹昆德要找他尋仇,不想把兩位養子牽扯進來罷了。 最重要的一點,依曹昆德今時今日的地位,他早就可以報仇了,嶽魚七的信上卻說,曹昆德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 那麼這個時機是什麼時機呢? 彼時青唯趕到中州撞見白隼,正值謝容與於脂溪取回證據的半月之後,那時消息傳到京中不過幾日,剛好能讓白隼飛個來回。 所以曹昆德是在等真相即將水落石出的這一天。 他選在這個時機的原因是什麼?他除了跟顧逢音尋仇,還想要做什麼? 極度不好的預感席捲了青唯心間,她根本來不及細思,當機立斷道:「德榮,你立刻進宮找官人,讓他借我點人手,當務之急保住顧叔要緊。」 「朝天,你這就跟我去顧叔鋪子上瞧一眼。」 * 天已經漸漸亮了,一夜風停,天際竟不見朝霞,雲團子積得很厚,雪卻沒有落下,青唯急鞭趕到城西的鋪子前,很快下了馬。 跟青唯同行上京的那位顧府管家正焦急地在門前徘徊,看到青唯與朝天一起,訝然道:「江姑娘,三少爺,你們怎麼會同路過來?」 他不知道青唯的真正身份,有此問無怪。 朝天解釋道:「這位是我主家夫人。」 管家沒反應過來所謂主家夫人正是昭王妃,正要細想,青唯問道:「劉管家,顧叔呢?」 「我正著急這事呢,适才鋪子上忽然來了幾個粗衣壯漢,老爺跟著他們走了。」 「具體什麼時候的事?」 「半個時辰前吧,當時天還沒亮。」 青唯眉心一蹙,緊趕慢趕,還是晚了一步。 劉管家見青唯的神色不對勁,「江姑娘,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」他一拍大腿,懊喪道,「我就說,我當時就覺得那幾個粗衣壯漢有點古怪,我該把老爺攔下來的!」 青唯道:「劉管家您先別急,先回答我幾個問題。」 「第一,顧老爺上京,其實不是為了處理生意上的岔子,而是因為收到了京中的一封來信對不對?」 劉管家猶豫再三,這事顧逢音原本誰都不讓說的,可是眼下眼見著老爺被歹人劫走,他管不了那麼多了,「不瞞江姑娘,老爺的確是收到一封信才決定上京的。其實這幾日老爺在鋪子上也沒忙別的,只是反複查各地的賬目,大有要把家業分出去的意思。老爺昨夜還說,家中這麼多少爺裡,屬二少爺最聰明,京中和中州的買賣,以後就交給二少爺來管,少爺要是管不過來,小昭王自會幫他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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