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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〇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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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……」齊文柏與宋長吏面面相覷,「究竟什麼私事,要拼著得罪小昭王啊?」 嶽魚七聽得「小昭王」三個字,驀地翻身坐起,手臂搭在膝頭,漫不經心地說:「約莫二十年前吧,我在辰陽的山裡養了一隻鳥兒。這鳥兒不聽話,野得很,我這個人吧,一向沒什麼耐心,唯獨對這鳥兒,我一點一點教養,半輩子的好脾氣全給她了。」 「可是有一天,我不得已,跟她分開了。」嶽魚七坐在背光處,連語氣都浸在暗色裡,他笑了一聲,「等我再見到她,小青鳥已經長大了,她飛離了辰陽山間的竹林,歇在了富貴人家的簷頭上,居然沒問過我的意思。你們說,小青鳥和裹了金的簷頭哪個更珍稀?」 齊文柏與宋長吏不知他想聽什麼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 所幸嶽魚七也並不等他們回答,自行說道:「自然是青鳥。勳閥權貴代代有,皇帝老兒也朝朝更迭,可一隻野逸自在的青鳥,百世難求。所以不管他是什麼人,想要得我這只青鳥,過了我這一關再說。」 他說完,再度往竹榻上一躺,雙手為枕,懶洋洋地道,「不就是找幅畫麼?有人想做我的外甥女婿,我自然得試試他的本事。」 ▼第137章 「過來!躲什麼躲?」 山林裡傳來一聲痛斥。 「泅痛快了?怎麼不多泅幾裡,直接泅到海裡去?」 時近正午,日色燦亮,嶽魚七逆光立在一片茂林前,盯著眼前尚不及自己腰身的小姑娘,她光著腳,身上的布裳剛曬乾,皺巴巴的,矮岩下的草堆應該是她昨晚棲身的地方,不遠處的火堆顯然剛被她撲滅,因她手裡還拿著一條烤得焦糊的魚,他老遠就聞著味兒了。 「找了你一晚上,你倒是逍遙,幕天席地睡了個飽覺,天亮了還知道給自己開小灶。你膽子挺大啊,是不是打算在這修個土寨子,甭管野兔子野狼,都得管你叫山大王?」 青唯沉溺在夢中,清楚地記得這是她七歲那年,跟魚比鳧水,大半日遊走二十多里,迷了路,只好在深山裡睡了一夜。 奇怪她明明知道這是夢,就是醒不過來,瑟瑟縮縮地立在嶽魚七跟前,不敢看他。她的鞋早不知道落哪兒去了,早上去小溪捉魚,又把火石弄丟了,還好昨晚的火堆沒滅,足夠她把魚串起來烤熟,不知怎麼烤焦了,仍是香的。她餓極了,昨天幾乎一天沒吃東西,眼下聽嶽魚七一頓訓完,沒回話,小心翼翼地拿起烤魚吃了一口。 岳魚七簡直氣笑了,轉身就走。 青唯知道是自己錯了,連忙跟上去,小聲辯解,「我想學你那套上天入海的本事,你不肯教,我還不能自己悟麼?」 「阿爹都說了,只要我肯把《論語》《孟子》背下來,就可以跟著阿舅學功夫。阿娘也應了,阿舅卻不教。」 「阿舅這樣小氣!」 嶽魚七驀地回過身來,氣勢如風,直將溫小野嚇退半步。 他冷笑道:「你要自己悟?你當練功夫是傳奇本子上的修仙,吸日月之精華大周天小周天運轉個百八回就功德圓滿了,那可是淬骨流血的苦差事。」 「小野不怕吃苦!」溫小野立刻道。 嶽魚七的目光落在她的雙足上,褲腳剛剛挽起,腿上盡是泥點子。 「上來。」他道。 還不待溫小野反應,下一刻後襟被拎起,她就到了阿舅背上。 * 「想做我的徒弟,不是不行。」 翌日,嶽魚七把溫小野領到小河邊,淡淡道。 他足邊擱著一隻木桶,桶裡有十條魚,「看到河對岸那株白楊了嗎?你跟這十條魚比鳧水,遊到對岸,摘下一片白楊葉,你如果比這十條魚先回來,我就收你為徒。聽明白了嗎?」 溫小野點點頭。 「那麼就——」 嶽魚七拎起木桶,就要往河裡倒,然而正是這時,溫小野也動了,她從懷裡摸出早就備好的米團,盡數灑進河裡,隨後一個紮猛入了水,飛野似地遊到對岸,將葉片叼在嘴裡,等她遊回來,魚兒剛在原處搶完食。 她將葉片遞給嶽魚七,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志得意滿,「我贏了。」 嶽魚七不言不語地注視著她,驀地笑了。 他負手立在一片碧水青山中,淡聲道:「跪下拜師吧。」 「阿舅願意教我了?!」 「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教你?」 她以為學武就是花拳繡腿地比劃一番,半點功底都不要?若不是他指點她,她小小年紀,這一身野天野地吃不了半點虧的本事哪裡來的? 溫小野依言跪地,像模像樣地行了個敬師禮。 嶽魚七道:「你既然入了我的師門,有幾句話我說在前頭。學武一道,跟習文弄畫沒什麼兩樣,看著有趣,過程多枯燥,切忌功底不扎實。你昨日提起要跟我學武,提到一個『悟』字,這個悟沒有錯。等你功夫底子打牢了,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,就是得靠悟,悟不拘泥於一格,譬如你适才以魚食惑魚,先行取得楊葉,這也是功夫的一種。迂回百轉,方便為上,這就是我嶽魚七的武道。」 溫小野認真地點點頭:「記住了。」 嶽魚七看著她:「還有,你眼下拜我為師,今後便不再叫我阿舅,改叫師父吧。」 「一日為師,終生為父。」 「你是我師門第一個弟子,極可能也是最後一個,以後行事的規矩,姑且按照我的習慣來,你聽好了——」 「被人欺負了不能欺負回去的,為師打斷你的狗腿。」 「被人占了便宜卻不能占回去的,為師打斷你的狗腿。」 「被人騙了而不自知,辱了而不怒,反倒顧影自憐傷春悲秋,為師非但要打斷你的狗腿,還要掀開你的天靈蓋看看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。記好了嗎?」 溫小野點頭,「記好了。」 「再有……」嶽魚七盯著溫小野,半晌道,「以後凡大事,尤其是終生大事,必來問過為師的意思,讓為師為你把好關,否則……」 不待嶽魚七說完,溫小野仰起頭,十分不解,「師父,什麼樣的事才算終生大事呢?」 …… 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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