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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三


  跟在曲茂身邊的邱護衛道:「殿下有所不知,夜裡三更,伍校尉說是有急事要去東安一趟,讓曲校尉幫忙輪一夜的班。」

  謝容與又是一愣,問:「伍聰帶著左驍衛離開了?」

  「說是有什麼事兒,要去東安請示他們中郎將。」曲茂道,「左驍衛也沒全走,多少留了一些,不過不頂用,他們上頭沒人,凡事都來請示我,真是煩死了。」

  謝容與沉默下來。

  伍聰究竟為了什麼而離開,他不用想都知道。

  這大半年來,左驍衛負責的所有案子之中,只有追捕溫氏女這一樁,是需要請示中郎將再辦的。

  伍聰這個人不傻,他很清楚他在上溪要捉的「鬼」,昨日已經被謝容與送走了,所以他此刻去東安,只能是因為在上溪發現了青唯。

  這一切看似沒有錯,但問題在於……謝容與記得,青唯進山當天,伍聰並沒有親眼見過她,在追捕灰鬼當夜,他雖與她交過手,但是單憑一個似是而非的背影,看似熟悉的身手,他就能斷定此人就是左驍衛追捕的溫氏女,並且為之離開上溪?

  還是說,他在某個見過青唯,直接,或者間接地確定了她的身份?

  可是,謝容與又想,自追捕灰鬼那夜過後,青唯幾乎一直與他在一起,伍聰不可能見到她,除非是在畫上。

  ……是了,畫?

  謝容與一念及此,心中微頓。

  他驀地想到,前日一早,伍聰最後帶著人城西莊子,要求審問葉家祖孫與「江唯」,正是由秦景山帶去的。

  當時謝容與還覺得此舉可疑,這兩日讓玄鷹衛著緊查秦師爺,也有這個原因。

  青唯近日雖沒在外人面前露臉,可剛來上溪那兩日,城西莊子上的人,包括孫縣令、秦師爺該是見過她的。

  适才蔣萬謙也說了,秦師爺擅畫,畫得人像惟妙惟肖。

  那麼……只有一種解釋。

  當日左驍衛,是秦景山故意引去城西莊子的。

  他看出伍聰早就懷疑莊子上的外來表姐,礙于小昭王的面子,一直不敢貿然查審,是故他將青唯的模樣畫下,隨後拿給伍聰看,伍聰看過畫,確定青唯正是在上溪,這才連夜去向駐守東安的中郎將請示的。

  這麼說,伍聰是被秦師爺借由溫氏女的案子,故意支走的。

  可是他支走伍聰又是為了什麼呢?

  眼下左驍衛已不必捉鬼了,留在上溪,左不過就是辦個禁山巡視的差事。

  還是說,他把左驍衛的首腦支走,是想趁著關卡不嚴,送走什麼人嗎?

  謝容與閉上眼,在心中細忖。

  秦景山、孫誼年,都是衙門的人,他們要離開上溪有一百種法子,甚至可以直接走官驛,不必如此大費周章,他們的家人同理,也正是說,秦景山要送走的這個人,是一個不能被任何人發現的,急需離開上溪的人。

  上溪眼下有誰急需離開?謝容與想了想如果衛玦已帶著玄鷹司趕到,那麼他這張網要捕的,除了與縣衙相關的,只有蔣萬謙了。

  蔣萬謙?

  這個秦景山……他要送蔣萬謙走?

  可是蔣萬謙,已經在他的手上了啊?

  謝容與思及此,驀地睜開眼,他忽然想到,章祿之适才審問的這個蔣萬謙,非但患有口吃之症,似乎連昭化十三年,陵川沒有鄉試都不知道。

  心中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頓生,謝容與倏地起身,一臉寒色的來到後院。他看著被玄鷹衛牢牢看守住的蔣萬謙:「想好了嗎?昭化十三年的鄉試,究竟是哪一日?」

  蔣萬謙目中含著駭意,「回、回官爺,草民記——記不大清了,應該,大概是開春。」

  謝容與心中一沉。

  但他神色不變,又問:「你說方留考了幾回舉人都沒考中,那麼我且問你,他考過幾回舉人,分別是哪一年?」

  「他兒時念的私塾是什麼,恩師又喚作什麼?」

  「昭化十三年,他被遴選登洗襟台,是哪一日離開家的?」

  連著三問急出,蔣萬謙額頭滲出了汗,「回——官爺,草民只記得他兒時,念、念的私塾叫聽瀾,恩師姓秋,喚作、喚作……」

  謝容與問:「所以,你只記得他兒時的事,昭化十二年至十三年,他被遴選登臺以至未曾參加鄉試的所有枝節,你一概不知是嗎?」

  他盯著蔣萬謙,目中寒意逼人:「你不是蔣萬謙,你是誰?」

  「蔣萬謙」心頭大駭,他在人前已扮了快兩年的大哥,除了知情人、家裡人,沒有任何人看出破綻,方留的生平,他也早也背得滾瓜爛熟,除了昭化十二十三年,衙門的那些人就像是在忌諱什麼,沒有與他多提罷了。

  可是眼前這個人洞若觀火,不過幾個問,就看穿了他。

  「蔣萬謙」膝頭一軟,跪倒在地,「草、草民……」

  然而謝容與已無暇理會他,他折身,疾步朝外走,「真正的蔣萬謙兩個時辰前從山外關卡跑了,留個人守在這兒,其餘人立刻出發,隨我擒他!」

  ▼第111章

  一行人還沒走到外院,外頭傳來陣陣吵嚷之聲。

  曲茂的護衛邱茗疾步趕來,「殿下,不好了,秦師爺帶著官兵圍過來了。」

  「秦師爺?」

  秦景山手上怎麼會有兵?

  邱茗道:「早上秦師爺去了官驛,他手上的兵,可能是縣衙放在官驛的兵馬。」

  章祿之猜測道:「這縣衙本就是秦景山的一言堂,他處心積慮放走蔣萬謙,擔心我們去追,所以帶人截堵?」

  謝容與問:「他們有多少人?」

  「粗略估計百餘,不算多,末將集合巡檢司與左驍衛的兵馬尚可攔住,就是不知縣上其他衙差是否也為這師爺所驅使,李捕頭一刻前就不見了,今天一早,孫縣令也不知所蹤。」邱茗說著,似乎看出玄鷹衛急著去追什麼人,「殿下可是有急務要辦?殿下只管去就是,縣衙這裡,末將與曲校尉能夠頂住。」

  追捕蔣萬謙刻不容緩,謝容與雖不放心縣衙,但人手不足以調配,他沒有更多選擇。

  他想了想,只吩咐:「章祿之,你留下,任何可疑之處事後稟我,記住,這個秦景山,本王要活的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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