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
一四九


  ▼第100章

  「取回來了?」青唯一愣。

  謝容與在桌上攤開一隻木匣,裡頭擱放著幾節白色的片狀之物。

  「海螵蛸。」謝容與道,「專治血疾或外傷。藥材不算太名貴,因是海裡之物,陵川很少,所以葉繡兒一直沒買到。」

  青唯雖沒見過海螵蛸,聽卻是聽過的。

  誠如謝容與所說,這藥是治外傷血疾的,葉繡兒與那灰鬼都很康健,用不上這藥,葉老伯是老寒腿,也不必拿這藥配方子,他們千方百計地尋海螵蛸,究竟是要做什麼呢?

  難道是另有人急需這味藥材?

  青唯問謝容與:「你是怎麼知道繡兒要找海螵蛸的?」

  謝容與道:「上溪人常去的藥鋪只那麼幾家,派人過去一打聽便知。」

  青唯點了點頭,拿過藥匣,「那小丫頭非常機靈,待我想想法子,一定把那灰鬼引出來!」她將藥匣往懷裡一揣,心道是擒住灰鬼刻不容緩,三兩步掠到窗前,推窗便是要跳。

  謝容與跟過來,捉住她的手腕:「等等。」

  他似乎笑了一聲:「你就這麼光著腳回去?」

  青唯一聽這話,目光順勢落在自己搭在床上的腳背,她适才起身起得太急,別說鞋了,連淨襪都忘了套。她愣了愣,不知怎麼,第一個反應就是轉頭去看謝容與,見他眸中帶笑,目光剛從她的腳背上收回來,青唯腦中空了一瞬。

  又不是陌生人,從前還是假夫妻,不就是被看了腳,這有什麼?

  她從前從不在意這些的。

  可她愈這麼想,心中愈不自在,睡前那一絲無措的慌亂感又回來了,怎麼驅也驅不走,青唯鬧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,她抿著唇,匆匆回屋,把靴襪套上,一時間又聽得謝容與道:「我陪你一起回去?」

  聲音又低又沉,非常好聽。

  青唯連忙搖頭:「不必了,那莊子就在城西山腳下,很好認,到時我把繡兒和葉老伯騙出來,你們配合就是。」

  言罷,再不看謝容與,身形如一只靈巧的飛鳥,在窗口翩躚躍出,一下子就不見了。

  *

  回到莊上已是戌末,門口守莊的衙差已經撤了。

  青唯並沒有從正門進,而是從東側翻牆而入,還沒靠近正屋,就聽到裡頭有說話聲,似乎是吳嬸兒正在低聲勸說餘菡。

  沒過一會兒,餘菡尖細的嗓子就傳來出來,「……買了胭脂?買個胭脂就能將功補過?那我昨晚好讓她好好歇了一宿呢!她表姐出門找她,眼下都不曾回來,不過是罰她跪一日柴房怎麼了?能餓死她不成!」

  吳嬸道:「那江表姐看著是個有本事的人,繡兒不是說她是逃婚出來的麼,夫家像是還認得官府的人。她一日沒回來,興許是躲官府呢?外頭風聲緊,等天徹底暗了,她指不定就回來了。」

  「她回不回來可不幹我的事,又不是我的表姐!」余菡冷聲道,「但若要是鬧出了人命,姑奶奶頭一個就將繡兒那死丫頭攆出去,真是晦氣死了!」

  青唯聽了一陣二人說話,知是葉繡兒昨晚一回家就被關入柴房禁足,心中松了口氣。

  她沒有驚動餘菡,先將海螵蛸擱回屋內,在屋中靜坐了一會兒,待到餘菡終於被吳嬸勸動,到後院來解了葉繡兒的禁足,才推門出去。

  柴房的門一開,葉繡兒一個骨碌就從草堆上爬起來,上前去拉餘菡的袖口:「姑奶奶,好夫人,奴婢知錯了,昨晚奴婢不該擅自出府,可奴婢這不是怕夫人沒了胭脂,清麗有餘明豔不足了麼,下回奴婢去東安,就是倒貼銀子也要把留脂鋪的百合香脂給買回來。」

  她嘴甜,句句說到餘菡的心坎上,餘菡本來就喜歡她,被她這麼一哄,十分氣焰也消了七分,伸指在她額間一點:「死丫頭,姑奶奶是窮得發慌,花得著你那幾個塞牙縫的銅子兒!」

  幾人說著話,回過身來,迎面撞著從屋裡過來的青唯,嚇了一跳。

  餘菡撫著心口,朱唇微張:「你、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?你沒被那鬼捉了去啊?」

  青唯搖了搖頭,說的倒是實話:「剛回來,以為莊上還有官兵守著,從東面矮牆翻進來的。」她的目光落在繡兒身上,佯作意外,「你是何時回來的?我昨晚出去找了你一夜。」

  「她呀。」余菡冷哼一聲,扭身往正屋裡走,「你昨晚出去沒兩個時辰,她就被官差送回來了,買胭脂的路上被人撞見了唄。」

  暮夜春風,正是宜人,可自從灰鬼來過莊子,天稍一暗,餘菡就不愛在院裡呆著,連帶著莊中一干下人,她也要一併招進正屋裡充人氣兒。

  「倒是你,你沒找著人,怎麼也不知回的,大夥兒還當你是……」餘菡到正屋裡坐下,揮了揮手絹,意示吳嬸掩上門,沒把後半截話說出來——還當你是死在外頭了。

  青唯道:「我躲起來了。」

  「我逃婚出來的,外頭官兵太多了,我不敢露面,只好到城隍廟裡躲了一夜。」青唯道,「不過在城隍廟裡,我撞見了一樁怪事。」

  「怪事」二字一出,屋中眾人都屏住呼吸,眼下上溪的怪事實在太多了,十樁裡八樁都和鬧鬼有關。

  果然青唯道:「我又撞見那灰鬼了。」

  「你在廟裡撞見鬼了?」餘菡一愣,似乎覺得匪夷所思,「這怎麼可能,那城隍廟的道士就是鎮山捉鬼的,那鬼哪兒都會去,就是不會去城隍廟。」

  「所以我才說這事奇怪。且我發現,」青唯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葉繡兒,「這灰鬼不是鬼,而是人。」

  「昨晚我本來在城中找繡兒,聽到官兵喊『捉鬼』,便到城隍廟躲了起來。說也奇怪,那些官兵本來在一間藥鋪子附近設局擒鬼,但他們失手了,讓灰鬼趁亂躲來了城隍廟。上溪總共就這麼大個地方,官兵在別的地方沒找著人,最後當然就到城隍廟來了。

  「我就是這樣才發現灰鬼是人的,他被官兵發現,逃跑的時候受了傷,流了很多血,鬼哪會流血呢?只有人才會流血。」

  葉繡兒起初聽青唯提起昨夜的經歷,神情沒有絲毫異樣,直到聽是灰鬼受了傷,她的目色才微微一滯,「他受傷了?那……官府的人捉到他了嗎?」

  青唯搖了搖頭:「沒有,他應該很年輕,逃得也很快,官府的人沒追上他。不過眼下他有沒有被捉住,我就不知道了。」

  葉繡兒昨晚到城中,只來得及往樹梢上掛一隻帶有異香的香囊,沒等到灰鬼來就被官兵發現了。爾後她被強令回府,又被余菡關了一日夜的柴房,府中所有人包括葉老伯在此期間都不曾出府半步,因此對於外面的情況,灰鬼究竟是否被擒,是否受傷,傷勢輕重與否,都是不知情的,只憑青唯一人說道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