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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一一


  青唯拿佩巾遮住口鼻,正欲提了食盒離開,這時,崔弘義驀地道:「有、有!」

  青唯步子一頓,回身急問:「什麼?」

  「有一個東西,我也不知算不算得上證據,當初我幫忙搬送藥材,賣藥的掌櫃不想看我白辛苦,給我另結了一份工錢,還留給我一張存根。我覺得這掌櫃的做事厚道仔細,後來遷去嶽州,時時引他為楷模,加之我是因為搬送藥材才發了家,那存根被我留了下來,當作發財符,送給芝芸的母親。我記得她母親把存根收在一隻香囊裡,去世那年,轉贈給了芝芸……」

  青唯聽到後面,只覺震詫無比。

  香囊?

  崔芝芸日前不是剛送了她一隻香囊,她說那香囊是她母親留給她的,求青唯救她的父親。

  青唯很快從袖囊裡取出一隻香囊,「可是這只?」

  不待崔弘義回答,她立刻扯開綢繩,將香囊中的東西全部倒在手心,裡頭果然有一張疊得小小的存根。

  崔弘義不識字,所以這張存根,他這些年沒怎麼看過。

  借著昏黃的燭光,青唯展開存根一看,上頭的內容很少,只說明了崔弘義的工錢幾何,為何要拿工錢,以及他搬送的這批藥材,是有京中林叩春採買,於昭化十二年三月,裝箱百餘,一路從陵川送往京城。

  但是夠了,足夠了。

  加上他們此前找到的賬冊,足以證明這批藥材正是何鴻雲貪墨的官銀!

  原來一直以來,最重要的證據竟然就在她的身邊。

  鄭監察攔不住中郎將,身後,中郎將帶著驍衛巡視的腳步已漸漸迫近,青唯默不作聲地將香囊收好,提起食盒,低垂著頭轉身,與中郎將擦肩而過。

  就在她快到牢門口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:「站住。」

  中郎將轉過身,聲音如有實質,直直擊在青唯的後背,「怎麼瞧著面生得很?你過來。」

  青唯只道是不好,她眼下雖作雜役打扮,因為時間急迫,並未過多修飾,只要摘了佩巾,這中郎將一眼就能瞧出蹊蹺。

  她身上還有重要證據,這是深宮,如果被困在這四方牢裡,她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見到謝容與。可是除了他,她不敢將證據交給任何人。

  要離開只有趁現在!

  中郎將見「雜役」的步子頓了頓,沒有回頭,反是快步往牢門走去,立刻反應過來:「左驍衛,給我擒住她!」

  刑牢門口,兩名左驍衛手持長矛直面來襲,青唯一個偏身避開矛鋒,踩著矛頭往下一壓,矛尾直直彈起,她順手奪了矛,左右橫掃,將另趕來的三名左驍衛擊退。

  她用不慣矛,除了軟玉鞭與一柄短匕,身上也沒有稱手的兵器,好在囚牢外的左驍衛尚未成勢,青唯很快突圍,逕自掠上宮牆。

  可惜前來圍捕她的左驍衛只是最小的一撥,刑牢進匪的消息很快在這深衙宮院裡傳開,幾乎是頃刻之間,兩重宮門外,數十甬道齊齊亮起火把,火色將漫天紛揚的雪粒子照得清晰畢現,無數禁衛朝刑部這裡湧來。

  青唯立在高牆上,見到這一幕,心中冰涼一片。

  她不是沒來過這宮禁,但她所能到的地方,僅限於第三重宮門外的東舍小院。眼下她行蹤曝露,憑她本事再高,絕無可能逃出去了。

  青唯的目光從宮外移向禁中。

  也罷,既然逃不去,就往裡走,今夜不是有宮宴麼,大不了在路上劫個人,逼他帶她去宮宴,只要能把這證據交到謝容與手中,她怎麼樣都行。

  青唯說做就做,借著夜雪掩護,飛身往宮禁內掠去。她不敢走甬道,擔心腹背受敵,只能落足于高牆與宮簷之上,這樣一來,她的行蹤更易曝露不說,這深宮越往裡走,越是曲折迂回,她甚至辨不清方向。

  短短一刻之間,她都不知自己身後追了幾波兵衛,抬頭往前看,不遠處幾個岔口,還有禁衛堵過來攔截她。

  身後的喝令聲肅殺冷凜,青唯想,她今夜可能見不到謝容與了。

  她正預備將腕間的軟玉鞭摘下,與香囊一起藏在某一個地方,待來日他來發現,正是這時,餘光裡忽然出現一個人影。

  青唯微怔,側目一看,宮簷下疾步走來一人。

  夜色混著紛揚的雪,太昏沉,她看不清的他的樣子,依稀只分辨出他衣飾十分清貴,應該地位不低。

  就是他了。

  劫了他,然後逼他帶自己去宮宴,見小昭王一面。

  青唯匍匐在宮簷上,一動不動,等著獵物逼近。直到他近到足以入網,短匕出鞘,青唯驀地從高簷上躍下,就在這時,獵物也似有所察覺,倏然退後一步,抬目看向她。

  四目相對,青唯怔了一下,他也怔了一下。

  青唯在半空中將短匕一收:「官人?」

  謝容與幾乎沒有猶豫,抬手接住他,任她撞入自己懷中,隨後握住她的手腕,帶她折入宮牆後,壓低聲音道:「你膽子也太大了!」

 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意外,似乎早已料到她會出現在這裡。

  追兵聲已經迫近,這裡的宮牆是死角,青唯根本來不及問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,立刻將香囊塞給他:「拿好。」

  「什麼?」

  「何鴻雲貪銀子的罪證。」

  謝容與有些意外,朝天來向他稟報時,他只猜到她去見了崔弘義,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,她真地找到了證據。

  青唯見他將香囊收了,借著雪光,看了他一眼,轉身便往宮牆外走,謝容與立刻拽住她:「你做什麼?」

  「我聽說玄鷹司被徹查,你動不了。」她道,「我去認罪,把你摘出來,你一定要讓何鴻雲去九泉之下跟我爹磕頭賠罪。」

  這案子拖得越久越不利,她束手就擒,這是最快的辦法。

  何況她這一身雜役打扮解釋不清,若被人發現與他一起,還會牽連他。

  然而謝容與執意不肯讓她走,追兵的腳步聲就在宮牆後,似乎下一刻就要拐入死角,另一側的甬道口也出現一列身著鎖子甲的殿前司禁衛。

  火光蔓延迫近,謝容與看著青唯,說:「別亂動,也別反抗。」

  青唯不知他要做什麼,下意識「嗯」一聲。

  謝容與抬手,摘下她束髮的方巾,讓長髮披散下來,隨後握住她的襟口,微頓了頓,狠狠一撕,他的動作幾乎堪稱粗暴,外衫被撕褪,連中衣的襟口都被拽開了些,隱約可見她單薄的鎖骨。

  他任撕碎的衣衫落在地上,被落雪掩埋,鉗住她的手腕,把她抵在宮牆上,垂下眼看她。

  火光逼近的前一刻,天地都浸在一片昏沉沉的霜色中,青唯抬眸對上他的眸,他的眸色清淺,也像盛著半碗清冷溫柔的雪。

  她聽見他沉沉的呼吸聲。

  聽見有人喊:「找到了,在這——」

  然而下一刻,她忽然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  烈烈火光終於來襲,他抬手勾起她的下頜,閉上眼,俯下臉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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