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〇九 |
|
|
|
▼第69章 張遠岫聽了這話,步去門前,喚道:「白泉,你進來。」 不一會兒,雅舍裡進來一個紮著方巾,身穿短襖的人,看樣子,應該是張遠岫的書童。 張遠岫吩咐道:「把朝廷的情況告訴溫姑娘。」 白泉稱是,對青唯道:「小昭王回宮後,崔弘義已按照他的意思關押起來,由各個衙門調人看守。因為小昭王攬下了城南劫獄案,中書令何大人在朝堂上發難,要求徹查玄鷹司。儘管朝中有人深信小昭王絕非劫獄案的主使,但……溫姑娘劫獄的證據擺在那,玄鷹司必然會因此受到牽連,整個衙門可能會被擱淺徹查。」 青唯問:「擱淺徹查會怎麼樣?」 張遠岫道:「倘若單論玄鷹司這個衙門,應該不會怎麼樣,小昭王保住得它。但姑娘是知道的,何家的目的並不在此,他們想要的,只是崔弘義罷了。眼下崔弘義由各個衙門看守,何家暫動不了他,可是玄鷹司負責的案件全部擱淺,不能接觸任何嫌犯,也就意味著他們無法從崔弘義手上取得證據。朝廷每個衙門都有自己的差事,不可能一直這麼費時費力地守著一個犯人,短則三日,長則七日,如果崔弘義什麼都招不出來,又或是只有供詞,沒有證據,朝廷必然會將崔弘義轉移去普通刑牢看守,那時,就是何家的滅口之機。」 薛長興聽了這話,著急道:「那怎麼辦?我們辛苦查了這麼久,到了最後這一步,如果證人被滅口,前頭的工夫不都白費了麼?」 他知道青唯已找到何鴻雲藥材出庫的賬冊,當年瘟疫案的證人,然而只有崔弘義,才能把瘟疫案與洗襟台聯繫起來,他是整樁案子最後,也是最關鍵的一環。 張遠岫道:「我也在想辦法,但我剛回京,尚且沒有正經官職,便是利用老太傅的人脈,找人通融,暫進到牢裡,崔弘義沒見過我,未必肯信任我,我沒有把握從他口中問出事由。浪費了這有且僅有一次的機會還是其次,就怕打草驚蛇。」 青唯略一沉吟,說道:「讓我去。」 「溫姑娘?」 青唯道:「張二公子說得很是,我叔父這個人,十分小心謹慎,這一點,公子從欽差的案宗上便可窺得一二,他意識到是因為招出魏升,才被押解上京,餘下的枝節,他怎麼都不肯詳說了。何況昨日殺手劫囚車,他受了驚,如果見他的人不是他信任的人,這麼短的時間內,他恐怕一個字都不會吐露。 「再者,城南的劫獄案,本來就是我做的,若我此行成功,從叔父那裡取得證據,這是最好的結果;若我此行失敗,大不了兩樁案子一起招了,把玄鷹司徹底摘出來,這樣小昭王就不必受何家挾制,有充分的時間接觸嫌犯、尋找證據。我成敗與否,於大局而言都是有利的,我去見叔父,是當下唯一穩妥的決定。」 張遠岫道:「可是這樣一來,姑娘背負的風險太大,一旦被發現,兩樁大案纏身,姑娘怕是死罪難逃。」 青唯道:「當年朝廷的海捕文書,早就給我定了死罪。我這幾年,可說是從刀尖上撿回來的命。我若想苟活,便不會去碰洗襟台這案子,既然碰了,做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,我心裡自有橫樑。」 她這話說得十分平靜,張遠岫聽了,心中卻是微微一震。 他看著青唯,燈色裡,她左眼上斑紋猙獰。 他不知道這塊斑是不是她用來掩飾身份的,但這一刻,他近乎能略過這斑,看清她真正的樣子。 張遠岫退後一步,朝青唯揖下:「溫姑娘放心,兩日之內,在下一定為姑娘安排妥當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輕了些,「也請姑娘相信在下,在下雖然力量微薄,定然會竭力護姑娘周全。」 * 夜深,青唯回到江府,才發現自己忘了跟薛長興打聽徐述白的下落了。 事端千絲萬縷,她心神不寧,獨自躺在榻上,竟覺得這屋子十分空曠。後來閉上眼,也不知何時睡去,隔日醒來,只記得夢裡荒原落雪紛紛。 天還很早,屋外雪積了三寸厚,青唯踩著雪,去正屋跟江逐年請安,到了才發現江逐年已早早上值去了,正屋伺候的廝役說:「小昭王回宮,今晚宮中設宴為他洗塵,老爺被邀在列,所以一早就去衙門了。」 宮宴這事青唯知道,昨日張遠岫跟她提過。 小昭王回宮,宮中隱下了他這些年扮作江辭舟的秘聞,只稱他年初病癒,隨後外出辦案,近日方歸,是故為他設了接風宴。 青唯一面著急去見崔弘義,一面又說服自己要耐心,左右張遠岫已去安排,急是急不來的,越是這樣的時候,越該靜下心來養精蓄銳。 到了下午,她正倚著榻邊小憩,忽然聽到外間有動靜。 留芳很快來稟:「少夫人,堂姑娘回來了。」 青唯愣了愣,謝容與說,最遲一日,便把崔芝芸從刑部放出來,竟是做到了。 青唯立刻從榻上翻身而下,拉開門,迎面見駐雲將崔芝芸扶入院中。 崔芝芸見了青唯,哽咽著喚了聲:「阿姐。」 青唯快步上前,「刑部沒為難你吧?」 崔芝芸搖了搖頭:「刑部把我帶去,問的是阿姐的事。」她眼眶已紅了,卻是拼命忍著淚沒有落下,末了,還竭力笑了笑,「阿姐,我什麼都沒說,真的,我這回撐住了。他們無論問我什麼,我都說不知道。問我傷沒傷袁文光,我說我太怕了,不記得了,問我你是何時回來的,我說我暈過去了,醒來就見到了你,當時天還亮著,我這回什麼都沒說錯,對嗎?」 青唯「嗯」一聲,「多謝。」 雪只停了半日,這會兒又細細地落下了,留芳在一旁溫聲道:「外頭涼,少夫人與堂姑娘不如回屋裡說話,奴婢給堂姑娘備了參湯,這就端來。」 自從青唯在陽坡校場受傷,她屋中的暖爐一日都不曾斷過,崔芝芸隨青唯回到屋裡,沒來得及吃參湯便急問:「阿姐,我爹爹眼下怎麼樣了?」 青唯將湯婆子遞給她暖手,只道:「叔父尚好,你不必擔心。」她問,「你今日刑部是哪位大人放你出來的?」 青唯這一問,原本沒期待崔芝芸能回答,只是抱著一試的心態。 沒想到崔芝芸竟知道答案:「是刑部一位姓梁的郎中。」 梁郎中,那就是出城緝捕她的那位了。 青唯立刻問:「這位梁郎中可跟你提過什麼嗎?譬如為何會放你出來。」 崔芝芸點了點頭:「我也正疑惑呢,他說,放我離開,是小昭王的意思。小昭王稱這案子與我和阿姐都無關,讓他們去找他。哦,對了,梁郎中還說,刑部因要去審查玄鷹司的案宗,很缺人手,所以不審我了。」 崔芝芸道:「阿姐,玄鷹司不是此前拿我的衙門麼,眼下怎麼要被審查了?姐夫呢?他知道這事嗎?還有小昭王,他平白無故為何要幫我們?」 青唯聽了這話,卻是沉吟。 這個梁郎中,無端與芝芸說這許多,恐怕不單單是試探,還有懷疑之意。 他們還是認為她是真正的劫匪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