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九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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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辭舟也沒讓青唯伺候出浴,他從浴房出來,中衣已經穿好了,青唯擦乾了頭髮,早已歇在榻上,見他掀開紗帳進來,又聞到很淡的酒氣。 房中留著一盞燈,闌珊的燈色潑灑進帳中,虛無且朦朧。 青唯一點不困,她這幾日休息得很好,待江辭舟在身邊躺實了,呼吸平穩均勻,她轉過身,在昏暗裡看著他的側影。 她有點後悔,說來說去該怪德榮,若不是那日他進屋打擾,她一鼓作氣就把江辭舟的面具揭了。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了,這麼裹足不前,實在不像平日的她。 青唯悄無聲息地撐起身,湊近了些,見江辭舟似乎已睡沉了,心中又道,不就是揭個面具麼,認個身份麼,有什麼大不了的。 青唯的手剛伸到半空,忽然就被江辭舟握住了。 他睜開眼,驀地翻身撐在她上方,語氣幾乎是不耐:「你到底要做什麼?」 青唯:「嗯?」 江辭舟緊盯著她。 這一夜,從坐上回府的馬車起,她就開始意圖不軌,适才躺在他身邊,像只屏息凝神、蓄勢待發的貓一樣,這讓他怎麼睡?受不了。 「要揭面具還是脫我衣裳?」江辭舟道,「選一個。」 青唯也看著他:「你選。」 江辭舟沉默須臾,一手撐在她身側,抬起一手,逕自扶上自己的襟口,扯開一枚內扣。他身上的酒氣明明很淡,眼下忽然縈繞過來,潑霜撒雪一般,青唯卻覺得這酒氣是熱的。 青唯覺得這不對勁,究竟哪裡不對勁,她又說不上來,她一下子有點亂,見江辭舟襟前三枚內扣全解,鎖骨乍然間袒露眼前,她驀地想起自己早先嫁過來,是打算尋到簪子的線索就立刻離開的。 她怎麼留下了呢? 還跟這個人夜裡同榻了這麼久呢? 青唯十九年來,腦子從沒有這麼糊塗過,見江辭舟衣衫已要褪下,她想也不想便坐起身,拽住他的手:「還是算了。」 江辭舟注視著她,「真算了?」 「真算了。」 江辭舟問:「為什麼?」 青唯也不知道為什麼,想了想,「眼下這個時機不對,改日咱們另挑時候。」 江辭舟沉默不言地看了她許久,隨後躺下,語氣居然有點涼:「還要擇吉時。」 青唯的話就是信口糊弄的,被他這麼一說,反倒像成親要挑好日子一樣。 * 今夜因為佘氏筵上一問,兩人都有些不自在,這麼折騰一番,反倒放鬆了許多。 青唯默躺了一會兒,轉過身,問江辭舟:「今夜何鴻雲沒來詩會,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」 江辭舟道:「你知道他為何沒來麼?」 「為何?」 江辭舟道:「倒不是他不想來。」 眼下幾乎藥商被玄鷹司守著,人質也在江辭舟手中,何鴻雲巴不得能借著詩會,從江辭舟這裡打探線索。 但他不來,不是因為不想,是因為張遠岫回京了。 「你還記得當年甯州瘟疫初發,朝廷起先讓戶部的一名郎官收購夜交藤?後來因為這郎官沒有把差事辦好,寧州的府官狀告他,郎官就被革了職。」 青唯「嗯」一聲。 江辭舟道:「說來也巧,這郎官後來去了寧州一個縣城,成了一名筆帖,寧州的府官因為誤判一樁案子,被下放成了當地縣令,兩人湊在一塊兒,把當年的事一說,才知是誤會了對方,他二人冰釋前嫌,因此結成莫逆之交。 「此前張遠岫不是在寧州試守麼?他此番回京,縣令便找到他,說想幫自己的好友翻案,朝廷什麼責罰他都認。還辭了官,隨張遠岫一塊兒回京。因為這縣令與郎官眼下都是白衣,張遠岫昨日將這案子報給了京兆府,這是瘟疫案,與何鴻雲有瓜葛,所以何鴻雲今夜沒來,是被京兆府傳去了。」 青唯道:「這不是很好?眼下我們正愁沒好的契機重提瘟疫案,那張二公子把這案子一報,我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重翻舊案了。」 江辭舟「嗯」一聲,「不止,我夜裡已派人去何府,邀何鴻雲明早在京兆府一敘。」 青唯愣了愣,恍然悟道:「你要把賬本的線索告訴他?」 賬本這個證據重要,但是單靠這一個賬本,朝廷治不了何鴻雲的罪。 還是那句話,除非找到賬冊上的銀兩與洗襟台的關聯。 何鴻雲當年從洗襟台昧下的銀子是靠暗鏢運來京城的。時隔經年,線索幾乎都被抹乾淨了,如果順著源頭一點一點查,未必能有結果,時間也不來及。 但是銀子究竟怎麼洗的,別人不知道,何鴻雲難道也不知道麼? 何鴻雲得知江辭舟手裡有了這麼一個賬本,一定會有動作。 縱虎歸山,順藤摸瓜雖然冒險,卻是最快能見到成效的辦法。 江辭舟道:「明早京兆府一敘,你與我同去?」 青唯眼神一亮:「好!」 江辭舟看著她,赭粉說到底還是傷膚的,自從被他見了真容,她夜裡便會將斑紋卸了。躺在他身側的女子很好看,太好看了,所以這些日子她瘦了些,又沒了斑紋掩飾,他便會覺得她單薄易碎。 他也知道她沒那麼嬌弱。 可他一想起那日她躺在自己懷裡,沒有聲息的樣子,心中便是空蕪的。 江辭舟拉過被衾,仔細為她掖好,伸手很輕地撫了撫她的腦後,說:「這裡還疼麼?」 「不疼。」青唯道。 吳醫官醫術高明,她病中被人照顧得很好,醒來後就沒疼過。 江辭舟「嗯」一聲,聲音也很輕,「睡吧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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