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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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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城南暗牢被劫,殺入其中的死士足有數十名,要說那崔青唯沒有同黨,他壓根不信。可查了這麼久了,這同黨竟是掩藏得好,半點蛛絲馬跡都找不著。 「我……」崔芝芸猶豫著道,「我也不確定,不過阿姐近日總是暗中前往祝甯莊,聽說,那是朝堂上一個何什麼大人的地方。阿姐此前也提過,她在位朝中的一位大人辦事,我還以為她只是幫捕快、衙役什麼的跑個腿,沒成想是這麼大一個人物。」 她見衛玦目露疑色,說道,「大人如果不信,眼下便可前往祝甯莊一探,阿姐今夜來過高府,此後便去了祝甯莊。」 「你怎麼知道她去了祝甯莊?」 「我們姐妹二人親密無間,阿姐凡事不會瞞著我,她親口說的,絕不會假。」 「大人!」章祿之是個急脾氣,聽了這話,立刻對衛玦道,「屬下請命帶兵前往祝甯莊一查!」 衛玦沒應聲,他盯著崔芝芸,語氣平緩:「本官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?」 「民女所言,皆是事實。大人若不信,那袁文光還在京中養傷,大人自可以尋他逼問,看看當日刺傷他的,究竟是民女還是阿姐。」 「大人,」章祿之也道,「您還猶豫什麼?我們追查城南劫獄案,這是官家的聖命,有了這崔氏女的證詞,就有了最好的證據,我們便可以對那崔青唯所在之地下搜查令。您不是一直都懷疑這個崔青唯嗎?她嫁了江虞侯,我們不好上江府問話,眼下真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,如果跟她合謀的當真是何家,我們正正當當地去搜祝甯莊,拔出蘿蔔帶出泥,說不定這案子就破了!大人,機不可失,快走吧!」 衛玦仍沒吭聲。 章祿之的話自然有理,玄鷹司奉命辦事,只要有證據,什麼地方搜不得?祝甯莊雖是何鴻雲的地盤,到底不是何府。 但他也不能就這麼草率地信了崔芝芸。 衛玦想了想,喚來門口一名玄鷹衛,吩咐道:「你留在這裡,讓她把适才的話再說一遍,寫好供詞讓她畫押。」 又吩咐章祿之:「隨我去尋袁文光,如果能確定崔青唯在公堂上作假,再帶人去緝拿她不遲。」 * 桌上蠟炬燃了大半,漸漸只剩短短一截。 扶冬揪著手帕,在房裡來回走著,這根蠟是她日暮時分點上的,一根燃盡,統共要四個時辰。 她不知青唯與江辭舟何時會來,一直在心裡算著時辰。 窗口拂來一陣風,把燭火撲弱了些,扶冬心不在焉地拾起銅簽,想要把燭火撥亮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:「扶冬姑娘。」 扶冬手一顫,乍然回身,屋中不知何時立了個罩著黑斗篷的女子,若不是扶冬心中早有準備,只怕要將她當成精怪鬼魅。 「姑娘,只有您一人?」 青唯「嗯」一聲,「我跟他分頭行動,時間緊迫,我們這就去暗牢。」 夜靜悄悄的,雖然知道這是何鴻雲的請君入甕之計,為了爭取更多撤離的時間,青唯還是帶扶冬儘量避開莊上的巡衛與暗哨。 上回來扶夏館,青唯跟著朝天沒走正路,一路順著簷頭,直接落在館外,今夜從閣樓小院繞過來,才發現扶夏館與莊中諸多院落不同。它被一道圍牆隔開,幾乎是獨立的,院子很大,樓閣也造得宏偉寬敞,巡衛比起別處,多出三倍有餘。 院中有苑,苑裡假山奇石,草木扶疏,扶冬領著青唯,繞過一片小竹林,來到一座高大的假山前,低聲道:「就是這裡了。」 假山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,進到裡頭,才發現別有洞天。 假山左側有一道被藤蔓掩住的洞口,撩開藤蔓,順著潮濕的甬道往下走,越走越寬闊,甬道盡頭有一扇鐵門,兩名守衛守在鐵門口,他們早知道近日有人會闖暗牢,見了青唯與扶冬,仍是驚詫——院中巡衛諸多,賊人都到門口了,适才為何無人戒備? 兩名守衛正欲出聲警示,青唯快一步掠到這二人跟前,她有備而來,斗篷掩住鼻口,手中藥粉往前一灑,兩名守衛立刻暈倒在地。 青唯從他們身上摸出銅匙,打開暗牢的門,一個手刀劈暈裡頭看守的丫鬟,四下環顧。 這間暗牢不大,四面皆是石壁,鐵門在南側,上頭開了一個很小的高窗,大約是平時送飯用的,牢中藥味很重,東北角有一張小榻,上頭躺著一人。 扶冬試探著喊:「扶夏姑娘?」 榻上的人沒有應聲。 青唯唯恐有詐,將扶冬一攔,「你在這裡等著。」獨自走上前去,掀開被衾,臥榻上的人雲鬢散亂,雙目緊閉,耳後自頸處,隱約有一道鞭痕,竟是梅娘。 青唯俯下身,輕聲喚:「梅娘?」 梅娘似乎聽到了青唯的呼喊,眉頭緊蹙,額角也滲出汗液,但她身上的傷太多,起了高熱,一時竟睜不開眼。 榻頭的小案上有清水,扶冬見狀,立刻斟了一杯為梅娘遞去。 青唯聞了聞,確定這水並無異樣,喂梅娘吃下,又解下腰間的牛皮囊子,送去梅娘唇邊。牛皮囊子裡裝的都是燒刀子,木塞一打開,氣味嗆人得很,都不必吃,梅娘嘗到這氣味,便已醒神,連咳了好幾聲,朦朧睜開眼,看清眼前的人,「阿野姑娘?你怎麼來了?」 她又四下望去:「這是哪裡?」 青唯道:「這是扶夏館的一間暗牢,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的嗎?」 梅娘搖了搖頭:「何鴻雲便命人將我禁足房中,日日裡逼問薛官人的下落,我撐了多日,此前……似乎暈了過去,等醒來就在這裡了。」 她說著,又看向扶冬:「扶冬姑娘,你怎麼也在這裡?」 青唯明白了,何鴻雲正是用梅娘跟扶夏掉的包。 他擔心她無聲潛入暗牢,連莊上的人都沒覺察就全身而退,放梅娘在此,便是算准她花時間會救人。 眼下扶冬對何鴻雲沒了用處,梅娘又是個什麼都問不出的硬骨頭,而她,她成日揪著何鴻雲不放,把她們三個一齊困在這裡,互相拖累,豈不正好一網打盡? 青唯一人離開暗牢不難,拖著扶冬出去,可以試試,再帶上一個傷重的梅娘,只怕就很困難了。 青唯只覺形勢比她想像得嚴峻,對梅娘道:「有什麼話出去再說,這裡太危險,恐怕很快就會有殺手過來,你身上的傷怎麼樣,還能走嗎?」 梅娘立刻點頭,她身上鞭痕無數,下了榻,雙足落地,腿都是軟的,好在扶冬從旁扶住她,她咬緊牙,往前走了幾步:「阿野姑娘,我撐得住。」 青唯一點頭,帶著她二人,還沒走到暗牢門口,只聽外頭一聲:「扶夏館有賊人闖入——」 甬道裡隨即響起密密匝匝地腳步聲。 到底還是被發現了。 青唯把梅娘交給扶冬,「刀劍無眼,你們兩個躲好。」拔出腰間雙刃,先一步朝沖進暗牢的第一波殺手迎了上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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