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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四


  青唯回到府上,正打算備齊繩索匕首,趁夜再探一回祝甯莊,前院忽然傳來車馬停駐的聲音,她愣了愣,側耳一聽,府外有人喊:「少爺。」

  竟是江辭舟回來了。

  青唯心道不好,何鴻雲不會任祝甯莊空置,今夜正是去尋扶冬的最佳時機,可江辭舟這個人不簡單,他這個時候回來,不從她這裡攫走三分利,她如何脫得開身?

  少傾,腳步聲已繞過回廊,往跨院這邊來了。

  青唯見自己一身夜行衣還未換,迅速將黑袍褪下,與繩索匕首一起藏入嫁妝箱子裡,心道是無論如何都要把江辭舟困在府中,取了一支迷香藏入馬尾髻下,披上外裳,迎了出去。

  屋門「吱呀」一開,江辭舟正巧到了院中,一抬頭,兩人的目光對上,稍稍一愣,竟是一同笑了。

  江辭舟溫聲喚了句:「娘子。」

  青唯柔聲道:「官人回來了?」

  江辭舟「嗯」了一聲,進了屋,「娘子這麼晚不睡,在等為夫?」

  留芳與駐雲聽到動靜也起了,與朝天德榮一起候在屋外,青唯先沒答江辭舟的話,吩咐她二人去為江辭舟打水沐浴,才說道,「官人去宮中養病,妾身一人在家中,長日漫漫,無從打發,自是在等官人。」

  說著,她回過身,看向坐在桌旁的江辭舟,「宮中不比家裡,想必十分不自在,官人這幾日辛苦了,今夜便由妾身伺候官人沐浴,如何?」

  江辭舟盯著青唯,朦朧燭光映出他唇邊的笑:「好啊。」

  ▼第31章

  浴桶氤氳著熱氣,留芳與駐雲退出屋,把門掩上了。

  屋中只點著兩盞燭燈,青唯端了一盞到浴房,擱在竹屏旁的高臺上。

  江辭舟於是褪下薄氅,不緊不慢地來到浴桶前。

  浴房很小,原本就是一個打通的耳房,被竹屏一隔,四處繚繞著水汽,更顯得逼仄。青唯回過身,「我為官人寬衣。」

  江辭舟的身後就是燈檯,等他下了浴,迷香在燈檯上一燒,睡足一夜不是難事。

  然而青唯的手剛觸到江辭舟的腰封,便被他一把握住了。

  「不著急。」他垂目看著青唯,「折枝居遇襲,你我夫妻患難一場,不該先說些私房話?」

  青唯不動聲色,「官人想說什麼私房話?」

  江辭舟逼近一步,輕聲道:「折枝居出事時,你盡心保護扶冬,不僅僅是出於好心吧?怎麼,你的目標不是梅娘,這個扶冬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人?」

  青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直入主題。

  她的身後是浴桶,右側是竹屏,眼下被他圈在這方寸之地,竟有點逼問的架勢。

  青唯覺得不妙,卻也不甘示弱,「說起這個,官人又是為什麼派朝天去探扶夏館?何鴻雲的莊子不簡單,官人早該知道,那扶夏館裡有什麼,值得官人這樣冒險?」

  她說著,欲繞出困地,「我不跟官人打聽扶夏,禮尚往來,官人何必跟我打聽扶冬?」

  江辭舟卻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腕,撐在浴桶之上,將她環在臂圈中,聲音低沉,「當日何鴻雲在折枝居設下殺局,你我合作無間,為夫還道是經此一事,我們的夫妻之情更近一步,怎麼為夫才走了三日,娘子就翻臉不認人了?」

  他握得不牢,可用的力很巧,青唯掙了掙,竟是不能輕易將手腕從他的掌中掙脫。

  反而在這一震盪下,浴桶裡頭水波輕晃,熱氣再度彌散上來,在兩人之間氤氳開。

  青唯看著江辭舟:「你可沒說過你會功夫。」

  江辭舟一笑:「我也沒說過我不會。」

  青唯不疾不徐道:「當日東來順擺席,官人提前讓德榮備好火藥,只怕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吧?你的目標一直是扶夏,苦於祝甯莊守衛嚴謹,無計可施。若不是我此前挾持你,讓你瞧出鄒平對你的殺機,你如何能夠將計就計,用一包火藥,拖鄒家父子下水,令祝甯莊空置,你好借機再探扶夏館?此事說到底是我幫了你,說翻臉不認人,究竟是誰翻臉不認人?」

  江辭舟慢條斯理道:「你受人之托去城南劫獄,假借撞灑我的酒,掩護薛長興出逃,目的究竟是什麼,我可以不予追究。但是,當日若不是我把梅娘從銅窖子裡提出來,你如何能見到她,繼而查到扶冬?眼下我不過是問問扶冬有什麼蹊蹺,娘子半個字都不肯透露,說心狠,還是娘子待為夫心狠。」

  他二人對視而立,一時間互不肯相讓。

  青唯心裡清楚,這些事若一樁一件地掰扯起來,道理還是其次,只怕說到明天早上都說不完。

  而今夜是去祝甯莊見扶冬的最好機會,她不能把這個時機誤了。

  罷了,唇槍舌戰不是上策,還是動手吧。

  青唯垂下眼,似思量了一陣,竟似示弱了,「如果……官人想問的只是扶冬這個人,妾身也沒什麼不可以說的。」

  她從他掌中抽回手,再度扶上他的腰封,將玉扣輕輕一解,腰封落地,江辭舟的外袍一下子散開。

  燈檯就在他的身後,只要把他哄去浴桶裡,再把迷香一點,就大功告成了。

  「只是此事說來話長,」青唯說著,撫上江辭舟的襟口,要為他解襟前內扣,「等久了,怕是水都涼了,還是妾身一邊伺候官人沐浴,一邊慢慢道來。」

  她離他很近,說話的時候,清冽的鼻息就噴灑在他的脖頸間。

  江辭舟背光立著,喉結上下動了動,在一片昏色裡盯著她。

  她肯定想了法子要對付他,極有可能在身上藏了東西。但她眼下只著中衣,他适才環住她時已略微探過,如果衣裳上沒有,她會把東西放在哪兒呢?

  「娘子。」江辭舟伸手勾住青唯的下頜,俯眼仔細看著。不知是因為離得太近,還是光線太暗,朦朧的夜色隱去了她右眼上的斑紋。入目的這張臉是乾淨的,眸光是清澈的,微啟的唇水光溫潤,無害且誘人。江辭舟伸手環住她的腰,「娘子說的是,如此良宵吉時,有什麼話都該慢慢說,你我等了這麼一會兒,水溫正是適宜,依為夫之見,這麼一桶浴水,浪費了可惜,不如你我鴛鴦共浴,促膝長談,豈不美哉?」

  他說著,他伸手撫上她的背脊,掠過她的後頸,爾後探入她的髮髻,欲摘下她的玉簪。

  青唯心道不好,他定是猜到她在身上藏了東西!

  江辭舟的手觸到玉簪,青唯抵著浴桶,朝後一仰,霎時掙脫開他的束縛。

  與此同時,玉簪脫落,青絲如緞子般散開,馬尾髻不能藏物,迷香順勢下跌,落入水中。

  寂靜的房裡,「咕咚」一聲輕微的落水之音猶如石破天驚,刹那金鼓齊鳴。

  青唯並指為掌,朝前劈出,江辭舟後撤半步,摺扇從袖口滑出,擋下這一勢,爾後變守為攻,欲捉回青唯。青唯再度閃身躲去,她真是靈巧得很,明明身後除了浴桶沒有退路,腰身朝後仰下,反手撐在浴桶兩邊,當空一個回旋,借力踩上了竹屏,躍出了竹屏之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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