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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一


  他回來是為了取畫,很快辭別了太后,出了西坤宮,再次展開畫卷細看,越看越懷疑起青唯。

  扈從劉閶在一旁提著燈問:「四公子,回去後要審問那個蒔芳閣老鴇嗎?」

  梅娘是昨日唯一與女賊有接觸的人,想要知道女賊的身份,最快的法子就是審問梅娘。

  何鴻雲聽後,卻是搖了搖頭。

  江辭舟把梅娘交給他,言明今冬雪至,要看梅娘的「梅枝舞」,一旦用了刑,把人折騰得殘缺不全,哪怕跳了「梅枝舞」,舞也不好看了。

  何況梅娘為什麼會進銅窖子,何鴻雲心裡清楚,銅窖子裡十八般酷刑,衛玦尚且沒能她口中問出薛長興下落,可見這老鴇是個硬骨頭,想要她吐出什麼東西,不能用刑,只能施計。

  何鴻雲一念及此,說道:「江子陵三日後要在東來順擺席,你們都安排了誰去?」

  劉閶道:「那江小爺不是只點了扶冬姑娘一人嗎?」

  「不。」何鴻雲道,「挑幾個蒔芳閣的妓子,讓梅娘帶著她們與扶冬一起去。」

  如果江辭舟這位新婦當真是闖扶夏館的女賊,一試不成,她必會再來,有了昨日的經歷,她該知道他的祝甯莊不是那麼好進的,而今梅娘是她在祝甯莊的唯一線人,如果能見到梅娘,她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。

  引蛇出洞,一試便知。

  劉閶也明白過來:「屬下知道了,屬下會暗中派幾個人盯緊梅娘。」

  「記得不要給梅娘透露任何風聲,只告訴她是帶著妓子們陪酒去。」何鴻雲叮囑道,「另外,把這事告訴扶冬,讓扶冬也盯著她。」

  「扶冬姑娘?」

  「她不辭千里來到京城,難道不是為了跟我表忠心?便給她一個機會。」

  *

  從西坤宮到西華門的路很長,兼之已至夜時,秋露成霜,宮徑很不好走,江辭舟牽著青唯,慢步徐行了近一個時辰才到宮門口,小黃門在前頭引路,心道是新婚如蜜,古人誠不我欺,連平日最是浪蕩的江小爺都能待髮妻這般柔情款款,真是叫人歆羨。

  德榮早在宮門口等著了,江辭舟先行上了馬車,回過身來伸出手:「娘子。」

  青唯點了點頭,扶上他的掌心:「多謝官人。」

  車簾一落下,兩人立時撤開手。

  江辭舟靠上車壁閉目養神,他昨晚壓根沒怎麼合眼,今日又被太后傳去宮裡一通應付,簡直精疲力盡。

  青唯昨晚亦沒怎麼睡,但她比江辭舟稍好些,至少适才坐在觀鯉亭裡神遊多時,算是休息了。

  青唯神游不是白神遊的,她大概已想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太后召去宮裡了。

  八成是何鴻雲查蒔芳閣妓子時,疑上了她,兼之有人記住了她的樣貌,所以傳她前去一見。

  青唯不知道何鴻雲是否已經確定女賊是自己,她眼下最憂心的不是這個,她好不容易從梅娘那裡拿到折枝居的線索,眼下折枝居人去樓空,她必須想辦法再見梅娘一面。

  祝甯莊她是暫時不能去了,不過,三日後江辭舟在東來順擺席,何鴻雲稱要送妓子來?

  青唯四下望去,今天上午她去東來順買的秋露白還擱在馬車上,角落裡有個櫃閣,裡頭放著酒具。

  青唯喚了聲:「官人。」

  江辭舟閉著眼,「嗯」一聲。

  青唯取了秋露白,斟滿一杯酒,「上回見官人喜歡這秋露白,我今日專程去買了一壺,官人整日沒吃酒,饞酒味了吧?」

  說著,把手中酒盞往前遞去。

  江辭舟睜開眼,盯著青唯,片刻笑了,「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,你想跟我去東來順?」

  青唯的手頓在半空。

  見微知著,心思神通,活該曹昆德疑心他。

  适才離開西坤宮,他走得那樣慢,不就是為了算何鴻雲在太后宮裡逗留了多久嗎?

  太后今日為何召見他們,他恐怕也猜到了。

  但酒都遞出去了,斷不能再撤回來,他看得這樣透,她就更不能瞞著他,畢竟東來順的酒席並不是沒有危險的,那個何鴻雲指不定怎麼算計她呢。

  青唯道:「官人每回出去吃酒,必要喝得玉山頹倒,吃酒傷身,有我跟在官人身邊,非但能照顧官人,還能幫官人擋酒。」

  江辭舟笑著道:「不好吧,酒席上聲色歌舞,百花齊放,娘子在身邊,我束手束腳的,莫要說摘花,看花的心都不美了。」

  青唯立刻道:「官人不必在意我,看上了那支美人花,只管採摘便是,妾身絕不干涉。」

  「娘子既這麼說了——」江辭舟伸手去接酒,指尖都要觸到杯盞了,忽然朝後一探,逕自握住青唯的手腕,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來。青唯有求於他,伸手擋慢了一步,江辭舟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隻扇子,伸臂環去她身後,扇柄抵在她背心,將她困在自己身前。

 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盞晃蕩的秋露白。

  江辭舟注視著青唯,聲音很輕:「東來順的酒席,你倒是敢去?」

  「不敢去也得去。」青唯道。

  車室裡很暗,可他的目光卻似灼灼,青唯不能直視,移開眼,「何況昨日官人不是說了嗎?以後要去哪兒,想去哪兒,提前跟知會官人一聲。我照官人說的做,出了事絕不牽連官人。」

  秋露白迷醉的清香在兩人之間溢散開。

  江辭舟道:「娘子心意已決,看來我是攔不住了。」

  「官人若打定主意要攔,便是把酒席撤了,我也沒有旁的法子,能去與否全憑官人拿主意,還請官人給個准話。」

  「我若把酒席撤了,你待如何?再闖一回虎穴麼?」

  青唯不吭聲。

  江辭舟於是笑了笑,伸手扶上她的左臂:「娘子,還疼麼?」

  青唯知道他是在問她的傷勢。

  但她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交易。

  要帶她去東來順的酒席,可以,但他希望她能承認昨日闖祝甯莊的女賊正是她。

  青唯心想憑什麼?

 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拆穿她,卻妄圖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,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

  青唯不知道江辭舟對自己究竟瞭解多少,但他就沒有把柄麼?

  要認一起認,要麼就都不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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