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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


  崔芝芸緊緊絞著手帕:「我能怎麼辦呢?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哪裡是由我想不想的。」

  她說著,折身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,一邊說道:「阿姐,我累了,想歇息了。」

  青唯看著她的背影,倏忽憶起适才府中上下似乎在找什麼人,再聯想崔芝芸的異樣,她幾步上前,抵住門,不由分說推開:「究竟如何想通的?」

  崔芝芸用力掩了幾下門,掩不住,只好任青唯進屋。

  她點上燈,逕自坐在妝奩前,對著銅鏡摘耳飾:「我……已問過表哥了,他言語間推三阻四,想來是做不了主,沒法留我在高家。我眼下除了嫁人,也沒旁的路可以走了。」

  青唯環目望去,這間屋子比她住的那間要大一些,裡外隔了道屏風,透過屏風望去,床前似乎落了簾。

  天尚未暗人尚未睡,落什麼簾?

  青唯的目光又落在崔芝芸的手上,她的手背有三四條青紫交錯的勒痕。

  她走過去,握住崔芝芸的手腕:「你的手怎麼了?」

  崔芝芸一下子抽出自己的手:「我在佛堂裡摔、摔了一跤。」

  「這是摔傷?」青唯緊盯著她。

  崔芝芸只覺青唯的目光似乎要把自己灼穿,她倏地起身,語調亦高了三分:「阿姐,你、你回吧,我要歇息了!」

  青唯沒理她,幾步繞過屏風,一把掀開簾,指著裡頭的人說:「這就是你問過高子瑜的結果?」

  被崔芝芸藏在簾後的人正是惜霜。

  她的嘴被絹帕堵了,手腳都被繩索縛住,額角細密有汗,臉色蒼白,似乎已昏迷多時。

  青唯迅速拿出惜霜嘴裡的絹帕,並指一探脖頸,還好,脈搏尚在,人應該沒事。

  身後傳來喃喃一聲:「阿姐,你要幫她?」

  青唯沒吭聲,正欲給惜霜解綁,崔芝芸的聲音一下變厲:

  「阿姐!」

  崔芝芸的手上不知何時握了把剪子,她抬手抵住自己的脖子:「阿姐可知,阿父他之所以獲罪,全賴那江家老爺在當中推波助瀾。此前我不知此事,尚可以委屈求全,今若再要讓我嫁給仇敵之子,做仇人之妻,我、我寧死不從!」

  青唯聽了這話,目色平靜。

  她鬆開惜霜,朝崔芝芸走去。每進一步,崔芝芸就被她逼得退後一步。直到退無可退,撞上身後的妝奩。

  「哐當」一聲,妝奩落地,裡頭簪飾四散,崔芝芸這一分神間,幾乎沒看清青唯的動作,只覺得手臂一麻,剪子脫手而出,被青唯半空撈回。

  青唯把剪子收進櫃閣裡鎖好,重新回到榻前。

  「阿姐……」良久,崔芝芸喚了一聲。

  見青唯不答,她又懇切道:「阿姐,你別幫她……」

  青唯並不理會她,幫惜霜解開身上的繩索。

  崔芝芸見狀,一下子撲過來,她雙手扶住青唯的手腕,淚水漣漣:「阿姐,我才是你的妹妹啊,我眼下只有這個法子了——」

  「什麼法子?」青唯道,「你覺得你姨母留不住你,高子瑜下不了決心娶你,都是因為這個丫鬟嗎?」

  「不、不……阿姐你聽說我,父親獲罪,姨父、姨父他擔心我牽連高家,不肯收留我,這些我都知道。可是……」崔芝芸顫著聲,咽了口唾沫,「可是那個江辭舟,他並沒有見過我,我可以讓惜霜代我嫁過去。只要拜過堂,行過天地禮,木已成舟,這門親,就算是成了。到時我留在高家,我可以不做崔芝芸,隱姓埋名,等風聲過去了,再嫁給表哥。」

  青唯簡直覺得不可理喻:「你做出這樣損人利己的事,高子瑜會怎麼看你,你憑什麼覺得他還會甘心娶你?

  「眼下離你出嫁還有五天,你藏了這麼大一個人在屋中,你憑什麼覺得高府上下不會發現?

  「你偷天換日,讓惜霜代你出嫁,可你與她這樣不同,你又憑什麼認為江辭舟覺察不出蹊蹺?他一旦察覺,到時候壞的就是高家與江家的情誼。高家這位老爺本來就不願收留你,倘若東窗事發,他會怎麼待你,你可想過?!」

  崔芝芸被青唯這一同詰問駭得跌坐在地。

  可是,她已沒有退路可走了。

  她揩了把淚,很快爬起,「我是考慮不周,可是阿姐……你一定有法子幫我對不對?你這麼有本事,你幫我,好不好?到時……到時就說是惜霜她攀附權貴,主動替我嫁去江家的。」

  青唯只覺得她的言辭愈發匪夷所思,幫惜霜把腳上的繩索也解開,欲喚醒她。

  崔芝芸見青唯打定主意不願幫自己,心下一橫,說道:「阿姐,其實……你就是玄鷹司找的那個劫匪對不對?」

  青唯動作一頓。

  「那日在公堂上,你辯說自己正午從集市回來的。其實不是,你找到我時,已經是深夜了。」

  「前天晚上,我曾去你房裡找過你,可是你不在。今早我去廟堂,恰好聽說前天夜裡,那個被劫的囚犯在流水巷曝露了蹤跡。」

  「還有,那囚犯曝露蹤跡後,連夜出了城,昨天夜裡,你也是一夜未歸。是你幫他逃出城的,對嗎?」

  青唯聽了這話,回過頭來,看向崔芝芸。

  這麼說,這幾日到她房中,踩亂門前鋪散的煙灰的人是她。

  「你刻意打探我的行蹤?」

  崔芝芸淚流不止,她看著青唯,搖了搖頭,聲音哽咽:「我、我是想去找阿姐時,無意間發現的。」

  確定是崔芝芸,青唯反倒放下心來。

  她的聲音鎮定一如往常:「單憑我這幾日不在,你就斷定我是劫匪?那麼上京城中,來來往往這許多人,多少個昨天夜裡不在家中,他們都是劫匪嗎?」

  「不,不是,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崔芝芸見似乎惹惱了青唯,瞬間亂了陣腳。

  「城南暗牢裡關著的囚犯,是當年洗襟台下的工匠,與我父親有同袍之情,與我師父也是舊識。我來京,是為了尋找我的師父,得知那囚犯逃了,前去打探消息,這樣也值得懷疑?」

  崔芝芸慌忙解釋道:「阿姐,我當真不是懷疑你。哪怕……哪怕你真是劫匪,當日在公堂,是你幫我頂了罪,我怎麼可能陷你於不義。何況那城南暗牢把守重重,你一個女子,如何劫囚。我不過是走投無路了,希望阿姐能幫幫我……」

  青唯看著崔芝芸:「你想讓惜霜替你出嫁,你可曾想過,憑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,如何將這麼一個丫鬟輕易綁了手腳,縛在自己屋中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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