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三六四


  儲江絮道:「第一次誓仙會,我與薑……你們口中的沐前輩結伴,同去尋找溯荒碎片,遇到危情,得她相救,可說是受恩於她。我印象中,她是一個善惡分明、知恩重義的人。我知道她來歷不一般,眼下外界說她是劍尊之徒,倒也不意外。只是近日一些傳言太過離奇,尤其稱她驅使天妖以人命為祭。傷魂谷一行,她與我提過,我知道她曾被記為小松門客卿,是故向幾位求證,外間傳言可的確屬實?」

  早在雲橋等候時,小松門師徒聽到那些傳言,心中早已不忿,眼下聽儲江絮提起,松針、松果年紀輕,沉不住氣,忍不住道:「簡直顛倒是非!當初在傷魂穀,那些人不聽沐前輩勸阻,偏要設什麼血陣,後來天妖破土,分明是沐前輩一力斬殺,當時她還——」

  松針松果話未說完,松根一個眼風過去,兩人意識到什麼,立刻噤聲。

  松柏道人解釋道:「儲長老見諒,我們有諾于沐前輩,絕不外泄傷魂穀中的經歷。不過,老朽可以保證,沐前輩絕沒有驅使天妖,相反,若不是她及時出手,我們這些修士根本活不下來,只不過,天妖戮殺時,倖存的那些人早已逃出傷魂穀,留在大陣中的,獨我們一門與一對言姓師徒,是故外間不明真相。」

  儲江絮點了點頭,一時間若有所思。

  松柏道人遲疑一陣,說道:「其實老朽也有一事想跟儲前輩打聽。離開傷魂穀後,我們一門曾得景甯奚家的照拂,可是,适才聽說,奚家的琴公子,似乎……已經不在了?」

  儲江絮道:「此前極北方向突現極其罕見的異像,後來經多方證實,異像確與琴公子隕落有關。」

  小松門幾人聽了這話,無不露出震詫之色,似乎不敢相信。

  「至於青荇山葉夙是否借琴公子之軀復活,我其實聽過兩個說法。一是琴公子本就為葉夙轉生,而今不過逆轉輪回。只是,逆轉輪回之術,見所未見,聞所未聞,是故玄門大都相信第二種說法,即姜姑娘借琴公子之軀養魂,復活她的師兄。不過……實不相瞞,姜姑娘曾私下向我打聽過養魂禁術,說明至少兩年前,姜姑娘並不知道養魂為何物,她自己都不知為何會寄生復活,遑論替他人養魂?是故我傾向於相信第一種說法。」

  儲江絮說到這裡,看向小松門師徒:「無論如何,今日多謝諸位為我解惑。也許其中內情複雜,並非我等可以參悟,三日後,伴月天召開誓仙會,姜姑娘攜戰書前來,眼見山雨欲來、紛爭將起,我們也只能力求不被一葉障目,不人云亦云,倘能看清一點事實背後的真相,不被裹挾著做出錯誤的選擇,已經是最好了。」

  松柏道人道:「儲長老說得極是,我們小松門雖然人少力微,與儲長老不謀而合。」

  *

  天邊升起一抹流火,仿佛鳳凰的尾羽,劃過蒼茫的雲海。

  三天時光轉眼而過。

  整個伴月海原本呈蓮花狀,蓮葉在下,六瓣仙台環繞伴月天高高在上,然而這日晨,伴月天頭一回紆尊降貴地俯下身姿,仿佛一夜雨落,無數金色符文傾瀉而下,在半空結成瀑梯,迎接八方修士。

  遠天霞光如凰,近處瀑梯磅礴生輝,在場修士不乏見多識廣之輩,見到這樣壯麗的仙景,無不為之驚異。小松門幾人一早便與儲江絮會和,到了伴月天,展目望去,到場修士竟比想像得更多,好在各門派坐次分明,又有仙使引路,繁而不亂。

  小松門剛落座,忽聽後方有人驚呼:「快看!」

  松針松果以為三大世家來了,探頭望去,只見迎面走來七位劍修,為首的是一名鶴髮蒼顏的老嫗,一身青衣,氣度非凡。

  「這人是徽山薑家的家主,名喚薑簧,她身後幾人均是薑家所謂的守山人。」

  旁邊驀地響起一個聲音,松柏道人這才發現身旁不知何時來了一個修士。他身形清瘦,長著一雙細長的眼,好似某種狐,手中竹笛形制古樸,腰間還別著一隻葫蘆。目光與松柏道人相接,修士道:「你知道的那人,當初就在薑家養魂,與這幾個守山人有些淵源。」

  松柏道人不確定地問:「閣下在跟我們說話?」

  「誰答應,我就跟誰說,沒人理我就跟自己說。」修士眼珠子轉了轉,古怪一笑。

  不多時,仙盟與三大世家的人也到了。

  洄天尊在閉關,主持誓仙會的照例是沈宿白,他身後跟著霰雪堂堂主連澈,宮羽堂堂主緒風君。三大世家中,楚家雖一向與仙盟不睦,今日倒有判官大人坐鎮,奚家來的是奚奉雪與竹杌長老,反而白家,除了一位長老幾名仙官,掌事的一個沒到。

  沈宿白靜待片刻,見相約的時辰快到了,往鳴風台的上空送去一道靈符。

  此處是上次阿織與洄天尊交手的地方,往前就是古神庫。

  靈符與四神乾坤陣同源,附著在陣紋上,只聽一聲輕鳴,一串符文依序亮起,在半空凝成一道如有實質的門。

  眾修士環繞鳴風台,呈伴圓落座,見符門出現,均屏息凝神地望著高空。

  相約的時辰方至,忽然,一股劍氣穿門而來,劈頭蓋臉地籠住整個鳴風台,在場修士為之一驚,知道是那人來了。

  下一刻,符門忽然消失,阿織毫無防備地出現在半空。她仍是一襲青衣,周身劍意繚繞。

  結界的入口在阿織進入後便自行閉合,沈宿白下意識朝她身後看了一眼,不見無支祁,也不見傳聞中複生的葉夙,疑惑道:「只你一人?」

  阿織淡淡道:「我一人足矣。」

  她也不廢話,落在鳴風臺上,問:「東西呢?」

 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,沈宿白沉默片刻,拍了拍手,聆夜堂的仙使立刻呈上一方玉匣。

  這玉匣阿織不消打開,只一看,便皺了眉。

  沈宿白道:「匣中有一枚溯荒碎片,如果閣下答應仙盟的要求,仙盟願意將這枚碎片舍給閣下。」

  這話出,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議論聲。

  今日玄門聚集在此,就是為了奪回溯荒,這妖女挑在同一個日子下戰書,已是挑釁在先,誰知仙盟非但不應戰,還作出讓步,與初衷背道相馳不說,氣勢上也輸了一截。

  不待眾人提出異議,阿織問道:「什麼要求。」

  「封禁溯荒,不碰溯荒伴生神物,從此遠離玄門紛爭,不傷無辜,不殺幼弱,不違道法。」

  沈宿白看著阿織,停了停,續道,「我知道閣下已破入玄靈境,若就此起干戈,兩敗俱傷不說,還會禍及諸位道友。仙盟不願與一位玄靈天尊為敵,但也不能把完整的溯荒交給閣下,是故只能出此下策,將溯荒碎片一分為二,只要閣下同意封禁您手中的碎片,從此安分守己,仙盟絕不多加為難。」

  此前阿織破入玄靈境,天地不是沒有異相的,但甘淵遠在極北,遠離各大玄門,是故除卻幾名大能,玄門竟不知她的真正修為。

  聽聞阿織已破入玄靈,眾人為之一驚,不敢再有議論。

  阿織卻問:「你在和我商量?」

  不等沈宿白回答,她道:「我不同意。」

  「戰書上寫得很清楚,我要的是包括溯荒碎片在內的全部神物,不交便戰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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