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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五一


  ▼第六十二章 滄溟歧路

  尋跡術被阿織一引,落到摺扇上。

  扇匣張開,五根劍刃便護著這微弱的靈法往不同的方向尋去。

  周遭的景致單調極了,光禿的山脊,嶙峋的木石,幾乎每個地方都一樣,每個地方都一覽無遺。但正因為此,阿織才格外小心,濁氣侵蝕下,萬物化煞,木石會枯萎,山脊會崩塌,足下的土地會無徵兆地裂開,吞吃活物。

  忽然,葉夙和阿織頓住步子,同時看向前方的一株枯樹。

  銀氅發怵道:「那、那裡有什麼?」他什麼都沒瞧出來。

  阿織盯著樹身:「出來。」

  話音落,樹梢的枝芽分開了一些,一雙眼探了出來:「二位仙尊可是在尋人?小妖或許可以為仙尊帶路。」

  初初道:「你管我們來做什麼,倒是你,藏頭露尾的,一看就不懷好意!」

  「這不是因為二位仙尊靈力驚人,小妖心生敬畏,擔心貿然靠近,唐突了仙尊麼?」

  樹中妖說著,渾身一抖,妖身從樹中脫離出來。只見它人面鳥身,三足白頂,竟然是一隻瞿如。

  這只瞿如修為不低,凶妖境已至大圓滿,它自知不是阿織、葉夙的對手,是故自稱小妖,語氣非常謙卑,「小妖遠遠窺見仙尊的尋跡神術,猜想仙尊大抵是要尋人,滄溟道深處的確有一古族的蹤跡,小妖知道怎麼走,不知二位仙尊信得過小妖否?」

  初初冷哼一聲,這瞿如言辭閃爍,一看就不值得信任。

  他正待回絕,阿織卻道:「帶路吧。」

  更往裡走,地勢也開闊起來,時而有妖物殘骸來襲,不等靠近就散去了。玄靈境的修士傲視人間,滄溟道也萬妖蟄伏,呈現出一派不正常的寂然。

  漸漸地,不遠處傳來流水聲,濁氣也隨之愈來愈濃,很快到了一處矮崖,崖下是烏黑的河水,崖上一根獨木橋連接對岸。

  阿織一看河水,攔住要過橋的銀氅:「當心。」

  瞿如立刻接話道:「極是極是,仙尊提醒得極是,這條河喚作溟河,起源於滄溟道深處,裡面融了許多濁氣,沾之即傷。」

  「沾之即傷?」初初嗤之以鼻,「像你這種用濁氣修煉的妖也怕這個?」

  「我自然不怕,這不是擔心傷了仙尊的仙體麼?」瞿如說著,踮起鳥足,率先踏上獨木橋,「快到了快到了,過了這橋就能那古族的蹤跡了。」

  到了對岸,或許因為離得近了,視野也清晰了,山脊間終於有了繁花密葉的痕跡。

  這一路走來都荒涼貧瘠,乍然一片深林出現,事出反常必有妖,初初道:「你說的蹤跡呢?」

  瞿如也是奇怪,反問道:「啊?不是就在眼前了嗎?」

  說著,它抬起前足,指向前方:「那裡,你們沒看到嗎?」

  眾人循著它所指的方向看去,正當這時,瞿如眼珠一轉,忽然翅膀一縮,倒身栽入身後的溟河。

  泯見狀,立刻反應過來,對葉夙道:「主上,屬下去追!」當即化作一團黑霧,也浸入烏黑的溟河中。

  初初大罵:「這只破鳥!果然暗算我們!」

  他正要跟著追去,葉夙卻道:「有東西來了。」

  前方幽微處,忽現一團巨大的濃霧,因來者的實體都包裹在一片濁氣中,瞧不清究竟是什麼,只隱隱看到似獸非獸,似鳥非鳥,以及磅礴到令人恐懼的魔氣。

  與之同時,阿織手中斬靈劍已出鞘。

  銀氅見阿織神色鎮定,不惱不怒,不由問道:「阿織,你早知那只瞿如使詐?」

  阿織道:「我們一到滄溟道,它和一群妖就暗中盯著我們,我使了尋跡術,它瞧清我們的目的,這才故意露出行跡,自不可能安的好心。」

  即便如此,她還是默許了這只瞿如引路,因為族長手記上的一句「跡於險絕之境,祛溟而遺蹤自現」。

  ——她本就要去險絕之地。

  只這麼片刻,那濁氣包裹的怪物已經逼近眾人跟前,它似乎醞釀著什麼,粗重的喘息聲震耳欲聾。

  忽地,濁氣的某一處塌陷下去,裡面露出尖齒和巨大的舌苔。

  洶湧的魔氣伴著咆哮聲奔騰而來,似乎要將萬物吸入它的腹中,春祀和斬靈同時放出劍華,也只堪堪擋住這一擊,並未能傷及怪物分毫。

  初初咋舌道:「這、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?!」

  縱然阿織和葉夙只是隨手放了一式,但他們已是世間數一數二的修士,有誰能抵擋住他們的劍招?

  「不知道,試試。」

  阿織說著,倒提斬靈,逕自朝那怪物逼去。

  葉夙應聲後撤,春祀劍光如水,落在他的身後,仿佛定海神針一般,使他後方地帶不受侵擾。

  阿織劍招出得極快,只一瞬間,無數劍芒已經侵入濁氣內部。

  怪物見勢不好,張口吐出一陣狂風,竟能將阿織的分芒吹散。

  葉夙見狀,低語道:「擅風術。」

  阿織一點頭,手中的劍式一變,劍芒結成巨劍,朝那怪物劈去。

  怪物體型龐大,身法卻靈巧,騰身避過巨劍的同時,手中幻化出一柄黑鐮,接住了阿織的攻勢。

  劍鋒和鐮刃相抵,下一刻,巨劍忽然潰散,再度化為無數劍華,趁著怪物不備,如銀針般潛入濁氣內部。

  怪物發出一聲驚天的咆哮。

  葉夙聆聽著它體內的劍意:「魔氣所化,吞吃有靈之物為生,靈氣濁氣不論。」說到這裡,他驀地一頓,目光中閃過一絲訝色,「有實體,實體……很強,尚在長成中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,也蹙了蹙眉,說:「我去試試它的形。」

  直至此時,銀氅終於明白阿織和葉夙在做什麼——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,今日來敵強而神秘,所以他們一人出劍試敵,一人聆聽劍意,如此方能摸清敵人的根底。

  即使分別二十餘年,他們到底是師兄妹,無數個朝夕相伴的日夜令他們默契不減,不打商量便知道如何配合。

  阿織握著斬靈的手一下收緊,劍身迸發出無上華光,遁入濁氣內部的劍芒也大放異彩,雖不能逼入怪物體內,卻能覆於它的軀殼而不散,迅速勾勒出怪物的輪廓。

  「看清了。」葉夙的聲音傳來,帶著些許遲疑,「雀首鹿身……如果我沒認錯,似乎是——飛廉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,也是一驚,已經步入玄靈境的她一時竟露出畏戰之色,收劍後撤:「風伯飛廉?上古那位魔神?」

  葉夙頷首道:「相傳上古時期,神魔交戰,飛廉乃蚩尤部下,後來被女魃擊敗于逐鹿之野,又被四神擒殺。」

  四神即春神句芒,夏神祝融,秋神蓐收,以及冬神玄冥。

  四神聯手,才能擒殺的一個飛廉,又豈是區區一個人族修士能夠對付的?無怪乎阿織會怯戰。

  葉夙又道:「不過上古神魔之戰後,魔被驅逐異界,人間已經近萬年沒有出現這樣的大魔了。眼前的這個飛廉……」

  掙脫開劍芒,「飛廉」一時間得了自由,再度朝葉夙和阿織撲襲過來,葉夙收劍在手,春祀在虛空中落下,泛起的劍光如滄海中掀起的巨浪,澆得「飛廉」嘶哮後退,「眼前這個飛廉,能力至多與你我相當,不足上古那位魔神的百之一二,不知是為何故。」

  「還有……」阿織看著躲避葉夙劍光的「飛廉」,說道,「我們數次出劍,它都接了下來,而且不是生抗,是過招。妖魔鮮少對劍術這麼熟悉,難不成它與劍道有淵源?」

  葉夙道:「泯。」

  話音落,溟河水「咕嚕咕嚕」出現一個漩渦,一襲黑霧卷著方才那只瞿如浮出水面。

  泯化為人形,將瞿如扔在岸上,冷聲問:「說,這大魔究竟是什麼來頭?」

  瞿如害怕極了,雙翅抱頭縮成一團: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!」

  初初根本不信,它不知道它不他們騙來這裡?

  「哼,反正這破鳥不說實話,扔去喂魔吧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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