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二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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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屬下便很慚愧了。」元離垂目看向手中微弱的火苗。 縱使七年尋憶,獨行回到甘淵,七年逐火,肉軀煉成灰燼,七年等待,以魂護住神火,還是防不住神火式微。 「雖然它只是鑄劍神火一星殘存的火苗,也不是這人間之物,如今虛弱成這樣,也不知能否經得起白帝劍下一次鑄就。」 元離歎了一聲,「是元離有負主上所托了。」 奚琴望著元離被神火灼得幾乎透明的魂,搖了搖頭:「你已經盡力。」 是他來得太晚。 元離看著奚琴,不由靠近了一些,灼痕立刻騰起烈焰,提醒他不可越界。 「主上可是內疚?」隔著火光,元離問奚琴。 他們當年是摯友,無論前世今生,他都這樣瞭解他。 「主上自來到這裡,雖然只有隻言片語,但字字句句中,低眉沉默間,皆是自責內疚。」 對於葉夙,元離知道勸慰無用,他只道,「內疚是因為無能為力,主上若徹底明白我們做這一切因果,就會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,內疚也會少一些了。」 奚琴道:「你說得對,內疚是因為無能為力,因為沒有方向,不知道該如何彌補。既然前世夙他……我,料到了會有今日,那麼我可提前備下了補救之法?」 「主上果然一點沒變。」元離聽了這話,笑了,「補救之法沒有,但主上您的確備下了一些記憶,元離拿夢螺存了下來,主上可要看?」 夢螺的樣子和海螺差不多,因為生於東海,可以食夢,所以也可以存下記憶幻境。 元離說著,招來幾隻青色的螺。 螺身觸火而然,黑暗中,忽然有幻境如水波一樣漾開。人影陷在漣漪裡,暫且看不清晰,反倒是聲音先傳出來—— 「主上決定救他?」 「此人劍意驚人,數百年難得一見,且他遇強敵而不退,瀕死而不屈,這份心性實在難得……昔重君殘相臨世,說要結問劍之陣,需尋與劍有緣之人。普天之下,『緣』字難溯,今我族遇見他,或許正是轉機所在。」 「但他傷得太重,必須用榑木枝救治。若是取走榑木枝,那些在冥思堂養傷的族人……」 「冥思堂的族人,暫由我照料。」 夢螺的水波漸漸平息,幻境中的情景變得清晰。 說話的兩人一人身著繁複潔白的袍服,眉心有鳳翼圖騰,葉夙的五官很像他,但較之葉夙,他的線條要剛硬一些,想來正是葉夙之父,上一任青陽氏之主,青陽氏·徊。 另一人穿著玄袍,頭戴藤環,乃是元離的師父兼義父,玄鳥氏上一任部族首領,明恕長老。 他們沿著一條昏暗的廊道,似乎要往什麼地方去。 明恕的眉間有濃重的憂色,遲疑許久,還是忍不住道:「冥思堂的族人都是去過月行淵的,主上此番,代價太大了……依屬下看,莫不如——」 話未說完,他不由頓住,因為他看見廊道盡頭立著一名少年。 少年一身白衣,眉心也有一枚鳳翼圖騰,正是葉夙。 明恕撫心行了個禮:「少主,您怎麼在這?」 葉夙道:「聽說父親與長老大人在雪原上尋到一名劍修,傷重難醫,唯有青陽氏的愈魂術可以救治,夙擔心父親操勞,是故前來。」 明恕露出一個欣慰的笑:「少主慣來體恤主上,有這份心實屬難得。」 「你可知錯?」這時,徊卻問道。 「主上?」 徊冷眼看著葉夙,他的額頭覆有一層薄汗,明顯剛為那名傷重的劍修施過愈魂之術。 「修行不過數年,倒是急著想要救人,你以為憑你這點微末的本事,真能救得了他嗎?」徊斥道,「身為青陽氏的少主,能力不足,行事卻魯莽,凡事急於求成,不知思前顧後,你可知錯?」 葉夙聽了這話,低垂的長睫顫了顫。 他沒有為自己分辯,低聲應道:「知錯。」 「自去將月令抄誦百遍,無令不得出戶。」 葉夙安靜地道:「是。」 待葉夙走遠,徊推開廊道盡頭的屋門,看了一眼榻上傷重的那人,對明恕道:「去取榑木枝。」 「可是主上——」 「我意已決。」 …… 最後四個字話音落,幻境便在漣漪中消散了。 很快,夢螺吐出新的水波,黑暗中另一番記憶幻象出現。 阿織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布袍的人坐在床邊整理袖袍,他的臉色蒼白,眉目英雋,身旁擱著一把劍,正是問山。 阿織了然,原來她沒猜錯,這一段回憶,果真發生在師父離開榆甯,被端木憐重傷在雪原之後。 問山似乎有急事要辦,拿了劍,匆匆推門而出。 這時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「閣下要走?」 徊不知何時過來了,他立著庭院中,淡淡問:「去尋仇?」 「晏氏一族被妖侵吞,我的好友傷重,知己被逼瘋,我卻因養傷逃過一劫,此心何安?」問山道,「自然要去尋仇。」 「你眼下已至半步玄靈之境,甘淵靈氣充裕,如果在這裡閉關幾年,破入玄靈無虞。玄靈境的天尊,修的還是劍道,這世間已許久沒有這樣的人物了。」 「多謝,但修為高低,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。」問山說著一笑,「我是個俗人,心中那點愛恨恩義看得比天還大,青陽氏避世之族,肯救我這個庸俗之輩,我感激不盡。不過,救命之恩只能留待日後來報,我一身俗事紛擾,不與那榆寧妖物做個了斷,恐怕是聽不進一點勸的。」 「你以為我想勸你?」徊道,「我想說的是,就算你到了玄靈之境,大約也不是那妖物的對手。」 「雖然暫未查清那妖物為何物,但它的境界,似乎遠在天妖之上,不必提它還有高人襄助。我說過了,想要對付它,只有一個法子,眼下做不到,唯有從長計議。」 「至少一試。」問山說,「我這個人一身反骨,當下有仇當下就報,大不了賠進去一條命,不試一試總不甘心。」 「……看來閣下心意已決。」 徊沉默片刻,忽問:「閣下可聽說過端木氏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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