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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二二


  拋開連澈與黑鴉不提,其餘人來到這裡,不管為了什麼目的,都沒想過把命搭進去,最後出現的白衣鬼影這樣可怕,除了阿織,誰都沒有一戰之力,所以此時此刻,對於在場眾人來說,平安離開才是頭等大事。

  奚奉雪把半昏半醒的白雲苑與孟婆扶到一旁休息,帶著奚泊淵走了過來,仙盟的仙使望著奚琴,似乎在等他的答案,連澈與黑鴉對視一眼,不方便顯得也不合群,也走近數步。

  似乎只待奚琴一聲吩咐,他們所有人都會依言辦事。

  奚琴卻笑了:「怎麼,諸位要走,跟我有什麼關係嗎?」

  他這話是對連澈與奚奉雪一起說的,奚泊淵一聽就來氣了。

  他惱道:「奚寒盡你有完沒完?!人前做做樣子就行了,難不成你還真要跟奚家決裂?我們可是一塊兒長大的——」

  「說過的話,怎麼可能不算?」奚琴打斷道,「古神庫外,我已經跟奚家和仙盟劃清了界線,打都打過了,豈是說笑?」

  他又狀似隨意地笑道:「不過,眼下大敵當前,諸位想讓我放下恩怨,送你們離開,也不是不行,只是,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?」

  奚奉雪問:「你要什麼好處?」

  奚琴沒答這話,他移目看向連澈,一步一步朝她走去。

  到了連澈跟前,他眸底的笑意已淡得跟一抹虛影似的了。

  連澈戒備地看奚琴一眼:「做什麼?」

  奚琴攤開手,沒作聲。

  連澈似乎不明其意,也沒吭聲。

  奚琴知道她在裝傻,他在跟她討東西,而她身上,值得他討要的,只有一樣。

  連澈不肯給,奚琴也不急,他漫不經心地說道:「聽說霰雪尊當年是個孤兒,本來沒有名字,後來拜了個師父,就從師父的姓名中取了一個字來做自己的姓,『連』?」

  這話在外人聽來語焉不詳,連澈卻驚心不已。

  「連」字同「憐」。

  奚琴這是在告訴她,他知道她為誰效忠了。

  是慕忘告訴他的?

  連澈知道奚琴想要什麼,她身上有一個青銅盤,是用九嬰的一滴本體精血製成的,可以指引九嬰血息的方向。

  如果她把青銅盤交給奚琴,九嬰妖主勢必震怒,不會輕易放過她。

  可是,如果她不給,奚琴必然立刻揭穿她的所作所為,奚家信奚琴,奚奉雪只要和奚琴聯手,她活不活得過這一時半刻還兩說。

  她的命是小,可她還想陪主人走到最後。

  不用多想,連澈很快在兩難之間做出了取捨,她伸出手,將青銅盤放在奚琴的掌心。

  奚琴接過,淺淺的笑容背後藏著淡漠,他道:「這就對了,每次取血息,都能和霰雪尊撞上,撞上就是一出亂子,希望下次不要相見了。」

  奚泊淵沒好氣地道:「你現在可以說離開的辦法了吧。」

  奚琴收了青銅盤,稍一抬手,一縷血氣從他指尖溢出,荒村邊緣出現一個若有若無的傳送陣。

  「白衣鬼出現前,阿織給了我一滴血,讓我等墳地封禁後,在外圍結一個傳送陣試試。」

  誰也沒問為什麼阿織的血可以送人離開,奚琴也沒解釋,但大家都看出了阿織與白衣鬼之間似乎有很深的羈絆。

  奚琴說著,收了血氣,淡淡道:「陣還沒結好,諸位稍後片刻。」

  奚奉雪稍一蹙眉,傳音過去:「寒盡?」

  兩個人的密音裡,奚琴一改表面上不在乎的態度,語氣中恢復了從前與奚奉雪說話時的敬意:「大哥。」

  「你已經無法使用靈力了?」

  否則憑他的修為,凝結一個傳送陣,不會如此的慢。

  奚琴道:「……嗯……」

  「……怎麼會這麼快?」奚奉雪的聲音低沉下來,「上次你和我說,我還以為有補救之法。」

  數月前,阿織身魂分離,離開奚家後,被楚望危派人擄走,奚琴為了保阿織,臨時找來奚奉雪救場,當時奚琴承諾過,會把一切都告訴奚奉雪。

  後來奚琴從人間宣都回來,兩兄弟有過一次深談。

  奚琴兌現承諾,把自己是葉夙的秘密和盤托出。

  除此之外,奚琴還告訴了奚奉雪他對骨疾的一個猜測——

  「……這些年來,我其實有個發現,每一次浸骨,都比上一次更加痛苦。剔出的魔氣越來越多是一方面,這些魔氣在魂魄中也埋得更深。我原以為葉夙當年引魔氣入魂,只是為了壓制前生的記憶,後來……記憶慢慢恢復,我發現以他的性格,他沒必要這麼做。或者說,他不會僅僅為了壓制記憶,為了獲得一場新生,就這樣費盡周折。他肩負得太多,使命太沉重,他的所有選擇,都不會只為了自己。所以……他在魂魄中,一定封了另外的東西,只是這個東西太特殊,什麼封印都封不太住。」

  奚琴靜坐於月下,這樣對奚奉雪說道,「所以,他引魔氣入魂,只是為了壓制魂魄中封印之物。等有一天,魔氣終於耗盡了,我就該用我的靈力去對抗這個東西。」

  「避走忘川也罷,自戕輪回也好,埋葬記憶獲得新生只是順手為之,他或許在等,許多年後的一天,轉生後的他……我,會在適當的時機,把他封的東西從魂魄中取出來,然後……行該行之事。」

  「只是,如果封印徹底破開……」

  如果封印徹底破開。

  後面是什麼,奚琴沒說,奚奉雪也沒有猜,但他能料到,大概不會是什麼好結果。

  奚奉雪原以為這一天還要等許久,沒想到最後一次浸骨來得這樣快。

  魔氣徹底耗盡,分神仙尊所有的靈氣不得不向內湧向魂魄深處,直面註定要碎裂的封印。

  就像以危石堵山洪,用井水澆炎山之火。

  螳臂當車。

  奚奉雪正欲說什麼,這時,奚琴道:「泊淵今日為什麼來,我其實知道,但事到如今,解釋與不解釋,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,大哥若不嫌麻煩,今後,便幫我勸說他兩句吧。」

  他接著說道:「端木憐告訴阿織,十五年前,棲霞村發生過一樁意外,很可能和奚汐姑姑有關,端木氏的護族大陣曾經認下過我,端木一族的所有法陣攔我攔得不嚴,我已經幫大哥和陣中建立了一絲感應,大哥聽明因果,儘快離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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