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二三二


  他雖然只比她早幾年上山,但他拜問山為師的時候,修為已經很高了。他出生在一個靈力極其強盛的世族,少時雖然不曾習劍,對劍卻有諸多瞭解。

  從前山中的凡人弟子說夙師兄擅長五行之術,其實不然,「擅長」二字太淺了,息壤、風木,水火,似乎天生臣服於他的驅使。

  山中歲月寂,阿織修到分神中期的時候,滄海一式已大成。

  這日,一封急函打亂了她的清修。

  急函是歸元宗送來的,阿織燃了符,一名劍修的虛影出現在半空,語氣非常焦急:「開明神獸墮魔,天妖禍世,東海傾覆,請劍尊務必相助!」

  東海出現天妖?

  阿織的第一反應是儘快告知師父,傳音符已捏在手中,她忽然躊躇了。

  她想到那日在人間,師父對她說的話。

  「為師和夙,都需要你的保護。」

  「小阿織從今以後,能不能為了師父和師兄,為了青荇山這個師門,好好練劍?」

  師父不知閉關何方,師兄回了族中,而她在青荇山學劍這麼多年,如果無法獨當一面,豈不愧對師父的教導、師兄的指點?

  天妖……天妖是難對付,未必不可一試。

  幾乎是一瞬間就做了決定,阿織提著祺,一人一劍來到東海上空。

  開明神獸作亂的地方叫做窮極島,孤島附近浪潮濤濤,周遭的漁村早已被淹沒,好在一些修士來得及時,救下一些凡人漁民,又在百里之外豎起結界。

  天妖該怎麼殺,問山教過,但他教得雜,跟講典故似的,幾句就從天妖扯到天妖以上的古神妖,又從古神妖說到上古仙神,總之廢話多,有用的少。

  好在阿織都聽進去了。

  阿織揮去一道劍氣,幫百里外的修士穩固了結界,然後一人一劍上了東海窮極島。

  這一場殊死之爭其實在伯仲之間,若不是阿織的滄海一式已大成,開明獸在遇到她之前,已遭到諸多修士圍剿,她最後未必能夠得勝。

  天妖將死,磅礴的妖氣中,東海海水掀起萬丈高的濤瀾,開明神獸對阿織怒目而視:「爾有此等劍意,卻甘心做凡人走卒!何其荒唐!」

  它仰天長嘯:「蒼天待吾輩不公!諸神歸於九天,徒留吾輩困於凡世!既然登天之梯已毀,沾染濁氣何嘗不是一條仙路?殺些螻蟻罷了,何故錯?何故當誅?蒼天負吾輩,諸神負吾輩!」

  開明神獸身軀最後在它的嘯聲中潰散開來,妖氣逕自震碎百里外的結界。

  阿織受傷不輕,早已力竭,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了,好在祺乖覺,馱著她來到附近的一處密林。

  阿織本打算找一個地方調息幾日,忽然,她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氣息。

  林野裡出現一道白衣身影,竟是葉夙。

  師兄……竟尋來東海了?

  不知為何,阿織驀地一陣心虛,或許因為她這次實在有點莽撞,離山的時候,銀氅和山雀快擔心死了。

  阿織不知道該怎麼與夙解釋,因此沒出聲,正是這時,她看到夙的身後還追著一個身影,也是白衣。

  那是一個女修,聲音極為悅耳:「閣下可是劍尊之徒,青荇山的……葉夙師兄?」

  聽得「師兄」二字,葉夙的步子頓了頓。

  其實「師兄」並不是同一個師門特有的稱呼,玄門中,遇見修為更高的修士,偶爾也會尊稱「師兄」。

  但這世間實在沒幾個人會這樣喚夙,所以他回過頭,多看了女修一眼。

  女修的聲音更輕了,「上一次,也是在東海外,葉夙師兄與我有過一面之緣,不知師兄可還記得?一直想當面跟師兄道謝,可惜……」

  「不必謝。」不等她說完,葉夙淡聲道,「只是舉手之勞。」

  話音落,他的身形原地消失,下一刻就出現在阿織身前。

  周圍被葉夙下了結界,女修瞧不見他們了。

  看著阿織一身青衣染血,左眼灰白的瞳孔下,一道灼目的紅痕,葉夙沉默了許久。

  等到他開口的時候,祺已經偷偷鑽回了劍鞘,「開明獸死了?」

  阿織垂著眼,低聲應:「嗯……」

  「獨自上的窮極島?」

  「嗯……」

  「隨我回山。」

  「……好。」

  葉夙知道她暫時無力召喚祺,於是春霧一般的氣息包裹過來,春祀乘著他和她,一路破上清空,很快落在青荇山上。

  銀氅和山雀在山中焦急地等了一日,看到夙摻著一身是血的阿織回來,立刻上前問道:「阿織阿織,你怎麼樣了——」

  匆忙中,夙只來得及交代:「閉山護法。」

  他在竹林中結了結界,阿織趺坐其中,感受到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夙的掌心湧來。

  這些靈力竟有奇異的治癒之效,覆過她身上的傷,傷便不疼了。

  左眼下的那道血痕就要麻煩一些。

  阿織聽到夙低聲道:「開明獸在遠古時是神獸,可以修至古神妖之境,它若傷魂,不好醫治。」

  說著,他道:「有些疼,忍著。」

  阿織記得,他們初遇時,他為她治眼傷,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——可能會疼,你不要動。

  靈氣再度從他的指尖湧出,流入她的眉心,和上回一樣,其實不算疼,只是很涼,像初春的霧。

  待一切結束,青荇山已經入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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