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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一〇


  ▼第三十九章 流光斷

  眾人聽了這話,俱是一怔。

  這也太快了。昨天晚上阿采的身份才暴露,一夜過去,官差已快搜到荒寺了。

  凡人沒有修士的感知力,阿織放出靈識,「追兵就在附近,四面都有。」

  此言出,祁王和孟菁均露出憂色。

  初初一直看不慣阿采,他得意地揚起頭:「怎麼樣?求我們啊,求了就帶你們走。」

  「為何要求你?我自有辦法!」

  阿采不由分說,左手掌心浮現一柄光刃,光刃一斬,半空忽然出現一道裂縫。

  裂縫中透著微光,單憑肉眼望去,能看到縫隙裡扭曲的景物。

  如果說僅僅感應到鋒芒,阿織還不能確定阿采身體中的事物是「匕」,眼下見這利器竟能劈開空間,她確信它是神物無疑了。

  阿采一個凡人,這樣濫用神物,她的身魂如何承受得了?

  阿織冷聲道:「你也太亂來了!」

  阿采根本不理,轉身往裂縫走去。

  果然,不等她邁入縫隙,她手邊的刃芒忽然一黯,下一刻,她如同被抽空了力氣一般,軟身昏暈過去。

  祁王立刻把阿采接在懷中,連喚了她數聲,她毫無反應。

  追兵的聲音已經迫近,幾乎就在荒寺外,奚琴伸手召來一隻玉鶴:「蘇若。」

  玉鶴另一頭,蘇若很快應道:「琴公子?」

  奚琴道:「佈置陣法,有凡人來。」

  昨天夜裡,蘇若為了應對變故,回了他此前盤下的茶樓。

  凡人魂弱,經受不住仙陣的拉扯,因此法陣兩端都需有仙人護持。

  片刻後,蘇若道:「好了。」

  奚琴聞言揮袖一拂,幾朵虛幻的棲蘭花墜地成陣,淡淡藍華籠罩眾人,刹那間,所有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。

  正是同時,官差們撞開了寺門,然而除了空中揚起的塵煙,寺中已空無一人。

  *

  「……事情就是這樣。祁王府之亂後,父皇一病不起,皇兄……裕王把持朝政,日日派人尋我。我和阿采逃出祁王府,東躲西藏了一段時日,但這麼下去不是辦法,阿采說,鏡中月有一種易容丹,相傳用一種仙草製成,不但可以改換樣貌,還能改換身形,當時的我們別無選擇,用了易容丹後,就去了相府。」

  「……『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』,這也是阿采說的。孟相是裕王的人,裕王很相信他,輕易搜不到相府來。」

  到了茶樓,蘇若把阿采安置在內間歇息,祁王便把當年祁王府之亂的種種告知阿織和奚琴。

  「到了相府後,我們並不算順利,有一次,我險些被孟相識破,還好孟四姑娘先認出了我,及時出言相助,我們才能繼續在相府躲藏。」

  祁王說到這裡,朝孟菁頷首致謝,孟菁的耳根微微一紅,她欠身回了一個禮,輕聲道:「殿下多禮了。」

  她是外室之女,十三歲娘親過世,她才被接回相府。

  趙氏不喜歡她,孟相不在意她,若不是後來相府要招上門女婿,她在相府的處境,恐怕只比奴婢好一些。在相府的幾年,只有孟桓待她好,與祁王相識,也是因為有一回,孟桓與祁王相約打馬球,順道帶上了這個膽小怕生的妹妹。

  當日還有不少女眷在,孟菁獨自坐在角落,忽聽一旁有人議論她,說她枉為相府小姐,什麼都不會,連馬球都看不懂。

  孟菁委屈極了,她生性膽小,不敢為自己分說,這時,一個馬球落入孟菁懷中,祁王從旁路過,淡笑著道:「凡事從不會到會,都有一個過程,四姑娘,本王得回宮了,你要跟令兄玩一局嗎?」

  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,後來發生什麼,孟菁也忘了,然而,雖然祁王已用易容丹改換了樣貌,兩年多前,孟菁與他在相府重逢,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
  他立在春光下,望向阿采的那抹淡笑,與當年他在馬球場上的神情一模一樣。

  內間傳來輕微的動靜,阿織隔著門看了一眼,道:「她醒了。」

  阿采幾乎是強行把自己的意識從一團泥濘中拔出來,神智稍稍回籠,她的右手下意識屈指握了握,掌中空空如也,阿采心中一空,猛地睜開眼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
  內間的響動驚動了祁王,他顧不得男女之防,很快進屋,來到床邊:「阿采,你怎麼樣了?」

  阿采根本不應,她正匆忙尋找著什麼,直到看到拂崖的唐刀就在自己枕邊,她一把把它抓過來,緊緊把它握在手中,看向門邊的奚琴,「你沒有奪刀?」

  奚琴沒有回答。

  其實回到茶樓後,他試著召喚過拂崖。

  拂崖留下的唐刀的確應了,但唐刀的第一反應,竟是浮起來,擋在阿采身前保護她。

  奚琴拿靈視感知了一下,唐刀上的確有拂崖的餘息不假,只是這道餘息裡,除了拂崖的一抹神識,還摻有愈魂、護魂之力。

  青陽氏有治癒魂傷的力量,奚琴依稀記得,青陽氏的臣屬中,除了楹所在的祝鴻氏,元離所在的玄鳥氏,其餘部族並不擅長愈魂之術,尤其拂崖所在的鳲鳩氏,他應當和風纓一樣,是驍勇善戰的。

  風纓使長戟,在探望流紗的那個夢裡,奚琴記得拂崖手持雙刃,沉默寡言。

  沒想到這一世,在他生命的最後,他竟把自己所會不多的愈魂之術注入他生前的兵器中,保護眼前這個小姑娘。

  阿采因為吞入了白帝劍刃,魂魄早已殘敗,如果不是這一絲愈魂術在護佑著她,她怕是早已魂散身消。

  強行召喚拂崖,奚琴或許能與他殘留的神識見上一面,拂崖的神識散去,阿采……會立刻沒命。

  奚琴道:「我若奪刀,你恐怕再也感受不到他了。」

  阿采怔了怔,她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  片刻,她垂下眼,低低地道了一聲:「多謝。」

  阿織問:「你是何時吞下『匕』的?」

  「匕?」阿采道,「你說『流光斷』麼?」

  或許是因為奚琴不曾奪刀,她看上去比之前溫順了不少,「三年前。」

  流光斷,這大概就劍刃之名。

  阿采思量片刻,看向奚琴,「大哥哥的事,你想問就問吧。」

  奚琴稍一頷首,問道:「流光斷,當初是在拂崖身體中嗎?」

  阿采沉默片刻:「……是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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