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七二 |
|
|
|
甚至險些忘了躲避天妖吐息。 在阿織拔劍而出的一刹那,小松門與言如高幾人望著高空持劍破蒼穹的身影,幾乎驚呆了。 這是跟他們同行一路的沐姑娘? 這、這是她說的築基修為? 把幾個人的平生加在一起,都沒見過如斯戰況。簡直驚天動地。 「不走那就別愣著。」阿織接著道。 周遭已不是人間,而是煉獄。 言如高先一步反應過來,道:「沐姑……不,沐前輩,要做什麼,您儘管吩咐——」 阿織持劍浮立高空,閉上雙眼,十指不斷聚攏分開,一個複雜的法印漸漸在她掌中生成,隨著她手中的動作,斬靈也在空中畫出一個同樣的,大了數倍的法印。 紛繁劍意交織清空,法印被灌了靈氣,忽然成陣,阿織陡然睜眼,揮手一拂,那個被她憑空結成的陣立刻墜地,罩在已經破碎的引妖血陣上。 阿織言簡意賅:「改陣!」 *** 引妖血陣被覆蓋而來的劍陣召喚,重新成形。 它本是血網,陣槽密集排布,眼下被無盡的劍意灌入,劍與血共鳴,互為依託,刹那間擴散向八方,變成一個奇門劍陣。 劍陣的八角之處,分別有明光閃爍,那裡便是奇門所在。 劍光不斷盤旋,阿織果斷道:「松柏道長,開門。」 松柏會意,身形一掠,立刻出現在開門旁邊。 阿織接著道:「松針、松果,生門。」 松針松果修為太低,禦器都不穩,用的靈器還是在小松山就地取材,拿松木做的靈棍,就在這時,靈棍下出現一道劍芒,將棍身穩穩托住,把他們送向生門。松針與松果感激地看阿織一眼,到了生門,毫不遲疑地將自己的靈氣送入門中。 阿織續道:「宋湮,休門。」 生、休、開是三道吉門,不算危險,阿織是以交給老弱,松根與言如高年富力強,阿織讓他二人去守杜門和景門。 至於剩下三道凶門,那邊妖息最強,劫火燎原,阿織道:「泯,你去傷門;初初,驚門。」 還剩下最後一道。 阿織收了話語,只傳密音,她對灰鼠說:「銀氅,你去死門。」 灰鼠聽到「銀氅」二字,怔住了。 他一直沒有名字,直到問山來了青荇山,看它一身毛髮灰不溜秋,便叫他「小灰」。後來葉夙上山,大師兄話少,很難親近,見了他,只稱他「灰鼠」。再後來,山上來了一個小師妹,小師妹眼睛不好,沉默寡言,上山數日,第一回與他打交道,是她練劍歸來,到竹舍歸還劍譜,撞見他抱著一袋問山私藏的瓜子兒,從櫥櫃上偷偷溜下來。 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陣,灰鼠才想起小師妹看不見,他抱著瓜子兒,躡手躡腳地離開,誰知路過阿織時,她竟往一旁讓了一步,灰鼠一呆:「你看得見?」 阿織搖了搖頭。 「那你為何知道我在?」還知道讓路。 阿織道:「世間之物,除了形態,還有聲音和氣息。」她頓了頓,「你是雲外洞的灰鼠。」 灰鼠一直不滿這個「灰」字,他已修成大妖,簡直鼠中豪傑,「灰」這個字,實在把他的能耐叫低了,他仗著她看不見,說道:「什麼灰?我的毛髮很好看,就像穿了一身銀色的大氅。」他咂咂嘴,靈機一動,為自己取了一個新名,神氣地說:「記住了,我叫銀氅。」 阿織點點頭:「嗯,銀氅。」 銀氅這個名字別人不認,因為他的毛就是又長又灰,後來過去那麼多年,這世間也僅有一個人會叫他銀氅。 青荇山的小師妹。 銀氅,死門。 銀氅聽到這兩個字,心中心緒翻湧成海,青荇山覆滅,他再也回不去,只好來到傷魂穀,尋他想見之人,心中那一點渺茫的希望不肯破滅,這麼多年,竟然如願以償了。 銀氅毫不遲疑地奔向死門。 八門俱亮,阿織不再把劍祭出,而是直接提著劍,一手橫劍身前,一手並指在劍身上劃過,刹那間,斬靈釋放出無盡清光,紛繁劍芒刺穿暗夜,與下方劍陣的輝光彼此映照,如同千萬人在使劍。 一時間,盛大的劍光竟蓋過了天妖之息。 當年阿織在青荇山學劍,問山教過她,世間劍法大成,萬變不離其宗,說到底只有四式。 第一式分芒,是阿織在淬魂時學的。 第二式問心,是阿織在出竅時學的。 後來阿織分神境界穩固,問山便教給了她第三式——滄海。 「東臨碣石,以觀滄海。」 當世第一劍尊立在雲山之巔,說:「劍有劍意,但最深的劍意是什麼?」 「劍魂。」 「到了分神,你所使出的每一劍,都有自己的魂。」 「問心問的是劍意,劍意出,即有魂,魂生而有天命。」 「因此,當你用分神之力使出第三式劍招時,你的每一劍,都會在歲月長河裡留下痕跡,它們或刹那生滅,或經久不老,而你如立礁石,觀滄海浮沉,是故這一式名曰滄海。」 第三式滄海,釋放出的每一劍,劍出即有自己的軌跡,持劍人無需干涉。 說起來簡單,事實上,這些劍魂仍需要持劍人異常強大的靈力與魂力作為依託,就像爐中火不能沒有爐,月明蒼穹不能少了蒼穹。 而眼下阿織因為種種限制,分神境界並不穩固,她無法將滄海之劍送入無盡歲月,任其在這一刻所向披靡地殺敵,她維持不住,所以她劍走偏鋒,以引妖血陣困住天妖,再佐以奇門、輔以劍意,將天妖徹底框在她所設的這一方小天地中,然後使出滄海。 小天地中,隨著阿織每一次揮劍,無數劍意成魂,錚鳴著朝天妖襲去,它們自會收招放招,自會起勢破勢,甚至自會分芒問心,無數劍魂累積,形成劍之滄海,把天妖團團圍住。 劍魂勢不可擋,或斬下天妖鱗片,或割下它膚上黑須,天妖在劇痛之下嘶嘯出聲,它雖然靈智缺失,但有獸的本能,到了此時此刻,它明白若它不使出全力,定會葬身眼前女子的劍下。 忽然,天妖周身的鱗片變了顏色,如火一般的色澤漸漸褪去,成了湛藍。 它的呼吸愈來愈沉,似在醞釀著什麼,不等眾人反應,它忽然張口。 震耳欲聾的嘯音間,奔流的浪濤從它口中湧出,整片結界驟然傾覆成海。 怒濤與阿織的滄海劍意相互抗衡,若不是奇門劍陣加持,引妖血陣只怕要在此破裂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