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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七〇


  被殺的這名刀修是淬魂修為,出事前,他周身分明有靈氣護體。這地下究竟是什麼東西,竟能一擊擊破淬魂修士的靈氣屏障?!

  一時之間,有人驚叫著外人逃,有人自動往人多處聚攏,有人出聲質問。

  阿織的目光落在刀修的屍身上,他的眉心間塗著藥粉,這是出事前,他自己抹上去的,然後他就被黑須貫穿了。

  阿織忽有所悟,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,找到尤峙後,身形一閃,直接攔住他的去路。

  「藥粉誰給你的?五蘊宮那位弄梅散人嗎?」阿織問。

  尤峙正倉惶著要逃,陡然被阿織截下,他慌亂不已:「你在、你在說什麼?」

  阿織根本不與他客氣,直接揭穿他的行徑:「你之所以來這個試煉,是因為你覬覦小松門的地盤,想把小松山據為己有。為此,你與五蘊宮達成協議,請他們在試煉結束後,把小松門排成末名,把小松山的地盤收回,事後尋個時機分給七曜門。五蘊宮不可能平白無故幫你,他們要求你在試煉的途中,按照他們的吩咐行事,我說得對嗎?」

  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尤峙這一路處處針對小松門,狼子野心,誰人看不出?

  「所以在試煉前,你先是幫五蘊宮湊足了兩百五十六人,試煉途中,你又費心引著一眾修士往痋山深處走。之後,你聽弄梅散人的話,集合眾修士,以報仇為由,在傷魂穀布下血陣,還分給每一個人可以隱匿行蹤,祛除月狐幻術的藥粉,是也不是?」

  這血陣血氣太重,在妖山布下,本來就有風險,佈陣前其實有不少修士反對,若不是七曜門堅持,根本不可能這麼快落陣。

  可七曜門為何要堅持佈陣,又這麼快啟陣,只能是有心為之了。

  阿織的話一出,一眾修士盡皆看向尤峙。

  時間緊迫,阿織不想在尤峙這裡費事,誰都沒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,一道靈芒已橫在尤峙脖前,阿織寒聲道:「說!」

  「我說、我說……」靈芒冰涼,沾膚見血,尤峙一時間被嚇破了膽,「你猜的不錯,試煉前,盟會的確讓我去湊兩百多人,弄梅散人的確讓我引著修士們往痋山深處走,但、但盟會的理由是月狐欺到我們頭上,我們涑東不能讓別的盟會看貶了。還有你說的那個藥粉,這兩日死了這麼多人,誰不害怕?我傳音給弄梅散人,是他進山把藥粉給我,他說這藥粉可以防住月狐幻術,我也是好心,才把藥粉分給大家,誰想、誰想……」

  誰想适才那刀修抹上藥粉,立刻被地底的怪物殺害了。

  阿織聽了這話,微微一怔,原來這藥粉,真的是這兩日才被帶進傷魂穀的嗎?

  但是,為什麼?

  阿織眼下已經知道,這場涑東盟會的試煉,與當年慕家覆滅一樣,是一場獻祭。

  涑東盟會的試煉為期數月,當年,慕家族人被屠,也持續了一整個冬,直到春祭大日,阿織趕到時候,一些屍身上靈氣尚存。

  然而這一次,春祭才剛剛伊始,五蘊宮為何要下藥粉,提前激發地底妖物的殺性呢?

  還是說,這兩日發生了什麼,迫使屠殺提前開始?

  阿織一念及此,恍然大悟。

  是了,這兩日間,她進入慕氏禁地,繼承了族長之位,奚琴為了護她,與神罰之陣驚天動地地打了一場。慕家本就是鎮守傷魂穀的,神罰之陣召喚新主,慕家莊地動山搖,半步分神的仙釋放全部靈力,鄰處的妖物如何會沒有感應?所以它才要提前吞噬,提前醒來應敵。

  也就是說,它不會等到春祭日了,有心設下的引妖血陣,配上這些藥粉,它或許此時此刻,就要他們所有人祭在這裡!

  就像回應阿織這個念頭似的,忽然,四周不再安靜,大地有規律地震顫起來,像是地龍翻身,仔細聽去,才發現這是心跳。

  「噗通——噗通——」

  每跳一聲,夜色便更暗一些,赭色河床便更薄一分,就像有什麼要破殼而出。

  灰鼠發起抖來:「跑、跑……」

  阿織並指起了一道靈訣,割向掌心,迅速畫符,染著血光的符紋被她直接打入地底——這是她在族長手記裡學到了秘法,當你判斷不出妖物的確切修為時,這一道符紋可以告訴你答案。

  回應阿織的是一股徹頭徹尾的冷,冷入骨髓,冷入魂魄。

  阿織的臉色變了,她回頭對眾人道:「離開,立刻離開——」

  眾人早也在逃,小松門與言如高等人更是一強帶一弱,朝傷魂穀外奔去,可他們每每到了河床邊緣,便被濃稠的夜色困住,然後莫名失了方向,被送回血陣,仿佛陷入這大陣的不是妖物,而是修士們。

  與之同時,地底的心跳聲愈來愈渾濁,這回是真的地動山搖,河床的龜裂之紋忽然闊開,大地如被稠墨融化,一下子深陷下去,結成的血陣被這化開的河床撐得破碎,輕飄飄被推去邊緣,而那深無底,深如淵的黑色洞中,驀地傳來撼天動地的嘯音。

  嘯音伴著無盡的腥風散出,伴著磅礴的吸力,將附近的修士吸入其間,落入一張看不見的大口。

  一聲饜足的喟歎後,無數黑須從地底探出來,一個龐然巨物拔地而起,幾乎遮天蔽日,把倉惶逃竄的修士襯得如渺小的蟻。

  阿織浮身半空,舉目望去。

  眼前這東西,她也說不清這是什麼,它像蛇,也像蛟,又像龍,額頭長著單角,身上覆著入火一般的鱗片,額生三目,目中如有棱鏡,能夠直照人魂。

  天妖。

  傷魂穀中……有天妖……

  天妖能夠匹敵玄靈境的天尊,許多年前,阿織曾在東海殺過一隻墮魔的開明神獸,它一跺足能令東海翻卷,一方寧地生靈塗炭。

  阿織左眼下那一道紅痕,就是與開明惡鬥之時留下的,因為傷及魂魄,所以無法消去。

  可是斬殺開明時,阿織尚有分神中期的修為,有祺傍身。

  眼下的她,半幅魂魄離身,持劍艱難,修為因為肉身受阻,即便能引魂力,也難有一戰之力。

  周圍已有人帶了哭腔:「天妖……是天妖……」

  如果說之前還有修士將信將疑,到了此刻,再沒有人想著要捉拿月狐,頭也不回地想要逃離這個入劫之地。

  可是,這一場試煉,本來就是一場有心的預謀,他們既入劫,眼下要逃,如何來得及呢?

  傷魂穀邊緣,暗無邊的夜霧中,一枝寒梅輕起,拂開夜色,露出罩在八方的法印,這是摻了天妖之力的結界。

  弄梅散人出現在結界邊緣,挽著寒梅,漫不經心地道:「這會兒才想著逃,晚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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