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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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織是五日前離開的。 回到伴月海,上交了溯荒以後,她一刻也沒有多留。 上一次,和溯荒一起被找到的還有神物定魂絲,今次無間渡不知所蹤,仙盟必定有所懷疑。所幸他們這一行人,多是大世家的子弟,眼下傷的傷,病的病,仙盟即便要過問,也礙於顏面,不好在此時過問。 兼之孟婆受傷,判官照顧不暇,地煞尊又在閉關,此時不走更待何時? 左右仙盟只是仙家聯盟,做不了誰的主,修士來去本該隨心。 阿織並非不打算回伴月海了,只是接下來該怎麼做,她需要弄明白一些事,然後靜下來,好生想一想。 離開仙盟後,阿織並沒有立刻前往目的地,她先花了三日,在附近徘徊逗留,直到確定無人跟著,才化了形,帶著初初禦劍往南,停留在涑水畔。而今仙盟勢力廣大,即使到了涑水,也能瞧見大小門派的往來修士,水上以靈氣設了禁線,江外十里有仙盟的驛站,要過涑水,得先到驛站記名,然後禁線才會從水中隱去。 此刻正值午前,驛站外已有不少修士排隊記名。 初初遙遙看了一眼,抱怨道:「這個仙盟管得真寬,過個河,還得他們同意,他們算個什麼東西?」 涑水從最西邊的高原發源,橫穿神州大地,一路東流,或靜水流深,或浪潮濤濤,直至匯入東海。 阿織的目光從波濤滾滾的涑水上收回,沒去仙家驛站,她帶著初初來到附近的一處松木林,思量了片刻,對他道:「你如果想走,眼下是最好的時機。」 初初呆了片刻:「走?走什麼?你什麼意思?」 「你我沒有簽魂契,雖然你告知了我你的姓名,算是認主,沒有魂契束縛,你依然是自由的。你可以另行擇主,或者憑你的本事,本不必依附於人,無支祁是極強的妖獸,應當縱橫天地,自由自在。」 初初卻懵了:「為、為什麼要讓我走?你不要我了?」 他一下急了,「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?你之前在怨氣渦裡,我是沒幫上忙,我想進去的,但那個魔非要攔著我,而且,是你不讓我跟著的。」 阿織搖了搖頭:「當初與你父母有交情的是薑瑕,把你護在徽山的,也是薑瑕。在山南見到洛纓,她說那些話時,你就在一旁,你應該已經知道,我其實不是薑瑕之徒薑遇。」 初初一向大大咧咧,但這不代表他什麼都不明白。 洛纓的話他記著,她說阿織不是薑遇,她姓慕,是持劍人,來自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地方——傷魂穀,慕家。 他都知道,不過他一直沒提。 初初望著阿織,企圖從她的眉眼中瞧出一些端倪:「那你……那你真的,姓慕?」 良久,阿織「嗯」了一聲:「我姓慕,單名一個忘字。」 不等初初回答,她又說:「但我還有一個身份。」 「我曾拜師青荇山,人們常說的問山劍尊,就是我的師父。」 初初聽了這話,目瞪口呆。 他縱是一隻幼獸,對於許多事都懵懵懂懂,但跟著阿織這麼久了,一直在尋找溯荒,溯荒與青荇山二十年前那場淵源,他還是聽說過的。 「你你你——你就是他們說的,最後開啟守山劍陣的那個妖……」 他順嘴想說妖女,因為旁人都這麼說,但他覺得阿織才不是妖女。 阿織點頭:「嗯……」 初初怔了半晌,又道:「這麼要緊的秘密,你肯告訴我?」 「你我相伴一程,信任無間,我既信你,告知你無妨。何況我的身份並非毫無破綻,仙盟的人不好相與,誰人存異心,不好提防,你一直跟著我,恐會受我牽連,告訴你是應該的。」阿織道,「你眼下能力與眾不同,如蜉蝣縱橫人間各地,難以捕捉,你若此刻離去,今後徜徉天地,無不自在,比起跟著我會平安暢快許多。」 然而阿織這一通勸言卻沒進初初的獸耳,他又思量許久,憋出一個問來:「可我聽說,青荇山最後的守山弟子很厲害,你之前……你之前,是什麼修為?」 「分神。」阿織道。 初初望著她,漆黑發亮的瞳孔充滿好奇,那意思是「分神,然後呢」。 修行境界高了,每個大境界的前中後期都有天壤之別。 阿織只得答:「分神,後期。」 初初沉默下來,徹底不說話了。 阿織看他一眼,只當他終於能夠靜下心來考慮去留,便道:「你可以好好想想。」 言罷,她招出斬靈,獨自朝林外走去。 初初看著阿織的背影,心思還沒轉過來,腳下就先做了反應,他化作螢蟲飛身追上,攔在阿織跟前,再「砰」一下變回人形:「你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太弱,不想要我了?」 阿織看著他:「我從未嫌棄過你。」 她的目光平靜而坦然。 她一直這樣,心裡怎麼想,便會怎麼說。 初初「哦」一聲,又道:「我能問問,姜瑕和薑遇,他們怎麼樣了?」 「他們已經平安入了輪回。」 「那就好。」初初道,他有些喪氣,低垂著頭道:「其實,自從我跟了你,好多人都說,妖獸天生慕強,我是因為感知到你的不同,所以才擇主的。我一直沒把這些話當回事,因為……因為我覺得我是為了報恩,不僅僅報薑瑕的收留之恩,還因為,在食嬰獸那裡,如果不是你,我活不下來,我覺得我沒有那些人說的那麼俗氣。但是……眼下我也不確定了……」 他抬起頭,望著阿織:「可能這真的是無支祁的本能,天生屈從強者。總之,從跟著你的那一天起,我從沒想過要換一個主人,從前不會,今後也不會,不管遇到什麼。你會不會看不起我?」 「不會。」阿織道。 她沒再多說,「既然決定不離開,那麼走吧。」 初初高興地「嗯」一聲,欣然跟上,阿織一直這麼利落,是去是留,只等他一個決定就好了。 在阿織破開結界前,他又道:「既然你不叫薑遇,那從前你師門的人怎麼喚你,慕忘嗎?」 阿織搖了搖頭:「阿織。」 山河已深秋,這是她醒來近一年時光中,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名字。 初初得知了阿織的真名,很高興,阿織,真好聽,以後沒人的時候,他也要這麼喚她。 眼下就沒人,他於是道:「阿織,我們去哪兒?」 仙家驛站的外又有一批修士開始渡河,涑水浪潮濤濤。 洛纓說,她是持劍人,她身上有罪印,她來自傷魂穀慕家,所以她要養魂。 看來當年在慕家,還埋藏著一些她不知道的事。 阿織道:「涑水之南,傷魂穀。」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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