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一一五


  判官,山陰楚家的第二人,分神初期。

  「初到山南縣,那陰帥看上去一切正常,他告訴我他已經查到一些端倪,只要再待上數日,一定能尋到溯荒。我問他是何端倪,他語焉不詳,只說與城中一戶即將婚嫁的人家有關,我又問他為何給山陰的傳音越來越少,他說苦尋溯荒無果,總不能日日傳音說些無用的話,所以不常傳音回來。」

  「聽上去一點異樣也沒有,對嗎?」判官道,「所以,在下刻意在城中多留了幾日。隨後發現,每多留一個時辰,靈氣就會流逝一點。說流逝也不對,因為靈氣不是散去,也不是被封印,而是像被收斂起來了,被小心擱放在一個地方,輕易碰不著,具體感受在下也說不清,只有去了才知道。」

  「我問陰帥是否覺察到這種靈氣流逝,他說覺察到了,但是無礙。」

  其實靈氣外泄,對於修士來說並不罕見,許多環境、法寶都會對靈氣產生影響。到了出竅中期,修士靈海浩瀚,的確可以應付大多數靈氣波動。

  「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楚家不可能連堂堂一位陰帥都信不過,他既打包票說定能尋到溯荒,我自然得放手。我離開前,叮囑他不管差事有無進展,今後切記日日傳音,他也應了。之後半月,他果真日日傳音回來,可是半月後,音信又變得斷斷續續。我本打算再去一趟人間山南,恰逢此時,楚恪行身死,家主出關,我不得不跟隨來了伴月海。」

  判官說著,道:「在下上一回接到陰帥的傳音,是來到伴月海的第二日,從那日起,及至今日,在下再未收到他任何音信了。」

  「這就是楚家關於下一塊溯荒碎片的全部線索,有時在下會想,若換了我去找溯荒,又會發生什麼,也許日子久了,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吧。」

  判官這些話都是笑著說的,但從他的語氣裡,不難聽出他是真的對此事沒有把握。

  判官說完,楚望危看著阿織,緩聲道:「怎麼樣,徽山的薑遇,以你兩次都能尋到溯荒的經驗,如何看待這人間的山南城?」

  「我說不好。」

  阿織道,「而今看來,舉凡溯荒出現的地方,都會發生異乎尋常的狀況,焦眉山修為突增的食嬰獸已算容易對付,長壽鎮的定魂絲是神物,若非持有者年紀尚輕,入道尚淺,我們很難是對手。」

  她甚至有種直覺,想要找到溯荒,不是單單派幾個修為高的人過去就行了,神物有神力,神詭莫測,那不是修士能輕易抗衡的。

  她看向判官:「敢問閣下,山陰最初派出去的兩個修士,您後來在人間見到他們了嗎?」

  判官道:「杳無蹤跡。」

  這就是了。

  楚望危靠在銅座上,盯著阿織:「所以本尊覺得,眼下已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,如何,薑氏女,這回你還願意去找溯荒碎片嗎?」

  他語氣平淡,暗中卻帶了脅迫之意。

  她眼下的封印,他對她身份的懷疑,對她來說已是致命的威脅。

  但阿織本來就是要找溯荒的,她沒遲疑:「好。」

  大殿上有片刻安靜,須臾,響起一個微沉好聽的聲音:「我和她一起。」

  白舜音煙眉微蹙,轉頭看奚琴一眼:「寒盡,你的病剛好。」

  奚琴淡淡道:「我與仙子有約在先,病既好了,總不能違諾。」

  奚奉雪道:「泊淵,那你跟著一起去。」

  奚泊淵:「啊?」他看看奚琴,又看看阿織,半晌道:「哦……」

  适才那名佩簫的白衣公子道:「奚家既派了人,那白家還是派元祈同行,他修為不濟,但靈寶很多,善用草藥,此前在長壽鎮拖了姜仙子與琴公子的後腿,這一回爭取能幫上忙。除此之外,山南一行所需的靈藥、靈符,與一應其他事物,都由白家提供。」

  楚望危道:「孟婆。」

  「在。」紫衣黑紗的女子福身。

  「楚家派你去。」

  沈宿白在誓仙會號召百家尋找溯荒的宣言固然不假,但到了眼下,找尋溯荒的差事最終落到三大世家頭上,奚家派了兩個人,白家楚家雖然各派一個人,但提供了物資與線索,除了一個多出來的阿織。

  阿織早已覺察到這狀況不太對。

  也許在場諸人中,對她身份有所懷疑的,不止楚望危一人。

  她在心中提起了十萬分的謹慎。

  判官道:「諸位到了山南後,不必如盲人摸象,從頭查起,那陰帥雖未傳音回來,在下上次離開山南,在他識海中烙了識痕,約定每月的月初、月中、月末,都去城中的一間茶樓吃茶,另外還留了書墨提醒,他應該不會忘記。眼下離四月初還有三日,諸位若無他事,不如三日內出發?」

  阿織幾人沒出聲,奚泊淵左右看了幾眼,說:「行。」

  「哦對了,雖然沒見到過,雖然也是道聽途說,但提醒諸位一句,山南城中……」判官彎眼一笑,「好像有厲鬼。」

  該議的已經議完,楚望危道:「夜已經深了,那本尊就不留諸位了,本尊等諸位的好消息。」

  他說著,揮手一拂,殿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傳送法陣,下一刻,阿織一應人等便被送去了冥殿外。

  外人走後,孟婆看向判官:「厲鬼是怎麼回事?」

  「不知道,我也是在城中茶樓裡,聽那些凡人議論的,不過……」他說,「我沒感受到鬼氣,可能是假的吧。」

  分神期的修士感受不到鬼氣?

  判官沒多提這個,轉而笑道:「适才那奚家少主就在殿上,這麼些年頭一回見,昭昭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,是還在生奚奉雪的氣?」

  「管好你自己的事。」孟婆聞言,目光倏然變冷,與楚望危行了一個禮告退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殿中歸於寂靜,良久,楚望危問:「适才那一刻,你有什麼感受?」

  他沒有提是哪一刻,但判官知道,家主指的是他提刀要取薑遇魂魄的瞬間。

  「沒有劍意。」

  判官笑道,「但是莫名有一種空茫的恐懼。屬下猜了猜,兩個可能,其一,這恐懼源自於家主的刀氣,徽山姜氏女根本不值一提;其二就有意思了,她將她的劍意收了起來,凝成極細的,不被人覺察的鋒,意欲與家主一決高下。」

  「收了起來……」楚望危咂摸著四個字。

  當年問山有一式劍招,似乎就是把劍意收起來。

  楚望危道:「你覺得是哪一種可能?」

  判官反問:「家主這麼問,怕是心中已有傾向了吧?」

  楚望危笑了笑,沒吭聲。

  判官道:「不過眼下,我們只停留在對徽山薑氏女的懷疑,楚恪行死的當晚,伴月海出現的葉夙劍氣,我們尚無任何線索,仙盟那邊,好像也沒什麼動靜。」

  楚望危淡淡道:「他是遺族人,青陽氏麼,總不會輕易露面。」

  殿中銅盆火炬烈烈燒灼,跳動的光影落在地煞尊深邃的眼底,「還是那句話,要查證一切,還是得從薑氏女入手,她若是青荇山的慕忘,她在,夙必然也在,她若不是慕忘,青陽氏的夙如何會輕易露面。」

  「所以此一行,家主讓昭昭跟著這薑氏女?」判官道,端筆揖下,「家主英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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