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一〇四


  楚恪行思索一番,掌心幻化出放著靈契的銅匭,姚思故的血中果然藏著阿織的靈氣。

  他大笑出聲:「原來是這樣,當真天助我也!」

  「不過眼下那凡人與薑氏女都躲在奚家的一處樓閣中,我們雖然知道位子,卻不好硬闖。」前來稟報的下人道。

  楚恪行道:「有靈契在手,有四方合和陣鎖住人,何愁拿不下他們,今日不行,還有明日,這薑氏女與那姓姚的遲早都是豫川的囊中之物!」

  朱雀長老嬌聲道:「公子真是的,為了一個薑氏女,布下這麼大的陣仗,眼下還要冒著得罪奚家的風險,值嗎?」

  楚恪行揮手遣走下人,神情頗為自得:「自然是值得。」

  「就因為看到了她臉上的封印?」朱雀長老嗔怪道,「公子這樣,叫奴家好生嫉妒,公子對她的在乎,都要超過奴家了。」

  「那個封印我見過。」

  「哦?在哪裡?」

  「幾年前,在山陰。」楚恪行望著下方喧囂的長街,回到屋中,拂袖把門一掩,落了密音結界,「家主閉關之時。」

  朱雀長老沒吭聲,等著他說下去。

  「你以為仙盟與三大世家是近日才開始找溯荒的嗎?其實這些年,他們一直在找,尤其是山陰楚家。」楚恪行道,「父親早年在山陰楚家埋了一個很深的暗樁,幾年前,家主閉關之時,我去過山陰一趟,與這暗樁接上了頭。他告訴我,山陰楚家的手上,其實一直有一條溯荒的線索,但從不啟用,因為他們把精力分去了另一個地方。」

  「哪裡?」

  「這暗樁給我看了一個圖騰,藤蔓形狀的。他說,家主曾經有過指示,單是找溯荒沒用,得先找到這個圖騰。至於其中原因,我那暗樁還沒打聽到就死了。我一直不知道那個圖騰代表了什麼,直到那天,我看到了薑氏女身上的封印。」

  朱雀長老道:「你是說,薑氏女臉上的封印,就是山陰楚家暗藏的圖騰?」

  「不錯。」楚恪行道,「後來我仔細想了想這樁事,大概一百多年前吧,咱們家主與問山劍尊是有過交情的,雖然很快分道揚鑣,彼此成了仇家,但他也是整個仙盟中,對問山最瞭解的人。他手上分明有溯荒的線索,卻放著不找,偏偏要先找一個圖騰,勢必有他的深意。」

  「而這個薑氏女也是奇了,看著好像沒什麼本事,回回都能出其不意,一門心思找溯荒不說,臉上還有那個神秘圖騰,這回撞見青荇山姚小山的後人,居然不顧性命相救,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麼牽扯似的。你說,這麼一個人,她會是誰呢?」

  「所以,只要我擒住她,把她和姚思故帶到照天鏡前,是不是一切的秘密都能迎刃而解?」

  朱雀長老沒料到其中居然有此等玄機,四顧一眼,輕聲問:「這些事,公子可曾對別的人提過?」

  楚恪行攬過她,讓她坐在自己腿上:「你算別的人嗎?」

  他感受著掌下細膩如雪的肌膚,說:「我也不傻,這種事,太多人知道,反而會給我招來災殃,只待今日事成,我……」

  楚恪行說到這裡,忽然頓住。

  不對,四周太靜了。

  他雖然落了密音結界,但這結界只隔裡頭的音,不隔外頭的,夜半三更,應該是獸妖集最熱鬧的時候,不該這麼安靜。

  适才那個下人疾步回到樓館:「公子,此處被封了,不知誰落了結界。」

  朱雀長老與楚恪行對視一眼,破開屋門,同時落于樓館之下。結界鋪得很大,原本熱鬧的長街上空無一人。

  朱雀長老試著解瞭解,愕然道:「我解不開?」

  她是出竅後期,接近分神的修為,竟也有她解不開的結界?

  楚恪行心中一凝,他只道是薑遇的身份不凡,與青荇山瓜葛頗深,倘來人是她的同伴,又或是她的師門中人,只怕不好對付。

  須臾,朱雀長老反應過來,對楚恪行道:「我知道了,這是虛無結界。」

  虛無結界是一種牢不可催的結界,即便高出設界人一個大境界也很難解開。不過壞處是這種結界極耗費靈力,布下後,本人的實力會大打折扣,而且結界的時效不長,眼前這個,到了天明就會自行解開。

  皎潔的月光落在夜色上,空曠的長街像起了青煙,煙霧中,前方隱約行來一人,一身霜白長衣,竟是奚琴。

  楚恪行看到奚琴,放下心來。

  他們間有靈契約束,哪怕彼此芥蒂已深,到底不敢做出格的事。

  他道:「琴公子好大的排場。」

  奚琴道:「比不上楚公子的四方合和陣。」

  「琴公子既然知道我布下了四方合和陣,那麼今夜就應該安心待在一旁做看客,何必攪入局中?囚禁楚霖,釣姚思故回來,不是你的主意麼?我費這麼多周折,都是為琴公子辦事,怎麼看琴公子這樣子,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?」

  「我是讓你囚禁楚霖,但沒請過你越俎代庖。」奚琴道,他也不廢話,直接說正事,「放棄陣眼,撤了四方合和陣,毀掉上一張靈契,另啟一張,立下死誓不將你知道的所有事告訴任何人,你我今夜還有的商量。」

  楚恪行冷哼一聲:「憑什麼?那薑氏女在銅匭中加了一道自己的靈氣,眼下她已是我的囊中之物,擒住她是遲早的事,我為何要答應你?」

  奚琴聽他不願,沉默下來。

  朱雀長老在這片刻沉默中敏銳地覺察到不對勁,提醒楚恪行:「當心,他來者不善。」

  楚恪行毫不在意,逕自道:「再者說,當時在長壽鎮,琴公子也未盡全力吧,早聽說你那把摺扇是一個神物,除了最後一刻,琴公子恐怕從未想過要開扇。你這麼靜待一旁,不就為了瞧清楚薑氏女的玄機麼?你我既然目的相同,這事誰來做不是一樣?琴公子若能更耐心一些,說不定還能坐收漁翁之利。」

  奚琴朝楚恪行走近,笑問:「臨陣撤刀,陷同行之人于不顧,楚公子之前也幹過不少這樣的事吧?」

  楚恪行道:「我做什麼,需要你來置喙?」

  「不需要,只是想要確認,楚家公子是否一直這樣狂妄自大。」奚琴緩聲說道,「抓到一點生機,就可以不顧旁人死活,拿住一點把柄,就要窮追猛打,以為得了一個機會,就自以為是地認為能夠取代山陰楚家?像楚公子這樣行事,固然肆意痛快,但壞處也不少,樹敵太多,譬如——」

  奚琴放輕聲音,像是要告訴他一個秘密,「今夜我殺了你,誰會想到是我做的呢?」

  楚恪行震詫地看著奚琴,這才發現他唇角的笑意是幻象,是擺出來應景的,而他眸中的寒色才是他此刻的真正決意。

  楚恪行道:「你忘了我們之間有靈契,你不可能——」

  不等他說完,一道靈訣打來,直接擊穿他身前屏障,若不是朱雀長老反應得快,帶著他飛離原地,只怕他要被靈訣打傷。

  長街上頓時劍拔弩張。

  楚恪行靈刀出鞘,朱雀長老的長鞭直取奚琴,鞭身在半空幻散出無數個虛像,如同數不清的蛛絲,密密麻麻地結成網,要把奚琴網在其中。

  奚琴負手後撤,身形快得只剩殘影,在蛛絲之間迅速閃過,隨後步步逼近。

  楚恪行透過蛛網的縫隙看向奚琴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他覺得眼前的奚琴不像是奚琴了。

  如玉的身形下,隱隱透出魔氣,與長壽鎮那一次不一樣,這回他不是骨疾發作,魔氣像是被他主動釋放的,所以他十分清醒。

  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封存了百年的酒釀被揭開壇蓋,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。

  他忽然想起來,奚家的琴公子天生一副仙骨。

  分神的一刹,奚琴已經逼近,眼見著摺扇來襲,楚恪行出聲提醒:「當心!」

  朱雀長老豈會不謹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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