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八三


  奚琴徹底醒來時,骨疾發作的蝕骨疼痛已經消失了,身上除了疲憊還是疲憊。

  他望著床頂雕梁,一時不知身在何處,直到身旁傳來一句:「哎呦,我的琴公子,您可終於醒了。」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回到了伴月海。

  說話人正是墜錦軒的窈娘,她的雙臂都化成了草莖,正搭在奚琴的手腕上,為他渡送著靈氣。

  窈娘的原身是千年誅邪草,誅邪草本就罕有,得到千年修成妖身的恐怕天底下只有窈娘這一株。誅邪草對平復魔氣、妖氣均有奇效,是故窈娘在伴月海很吃得開。

  屋中除了窈娘和幾個仙侍,只有奚泊淵守著。

  窈娘白奚泊淵一眼,不使喚仙侍,偏要使喚淵公子:「快給我拿一碗玉露來,這回可把我折騰壞了,等回到墜錦軒,不找十七八個俏郎君雙修,都補不回我在琴公子這裡虧損的靈氣。」

  奚琴這會兒稍稍緩過來了,他坐起身,對窈娘道:「多謝窈娘,回頭我有認識的俏郎君,一定介紹去墜錦軒。」

  窈娘吃完玉露,已扭著腰身往屋外去了,聽了這話,她頓住步子,回頭看向奚琴。

  只見琴公子靠坐在引枕上,青絲如墨一般垂在身後,臉色蒼白如紙,桃花眼底泛著微紅,整個人有一絲病懨懨的懶散。

  窈娘沖他眨眨眼,說道:「琴公子太好看了,十七八個俏郎君,也比不上琴公子你一個呀。」

  不等奚琴答,她又道:「下回琴公子犯了骨疾,可千萬別讓我樓裡那些小姑娘瞧見了,她們要見了您這幅樣子,還不得要了她們的命去。」

  說完,把玉露碗往奚泊淵手裡一塞,扭著腰走了。

  窈娘一走,奚泊淵揮揮手,打發了仙侍們,大馬金刀地往床榻邊一坐,盯著奚琴左看一眼,右看一眼,最後神神秘秘地道:「我爹、大哥,都來伴月海了。」

  凌芳聖和堂兄都來了?

  奚琴有點意外:「為何?」

  「你說為何?」奚泊淵道,「趕緊交代吧,到底怎麼回事?」

  奚琴有點納悶:「什麼怎麼回事?」

  他才從前塵記憶裡抽離出來,思緒有點紛亂,不知道奚泊淵究竟問的是什麼,總不至於是溯荒吧,景甯奚家的淵公子從來不是關心正經事的人。

  奚泊淵笑得昭彰,眼神裡赫然寫著「我什麼都知道了」七個大字,「你別以為我猜不到,你閑著沒事去找什麼溯荒,還是為了那個姜家仙子?你在徽山的時候,就對她不一般,這回我也問過楚恪行了,他說你本來不想找溯荒,是姜家仙子想去,你才陪她去的。風過嶺發生了什麼我是不知道,反正從前你骨疾發作都躲著人,這回你好端端的不往別人懷裡倒,怎麼偏往她那裡倒?你要是多走幾步,就能發現我其實也在,你看見我了嗎?你眼裡根本就沒有我。爹和大哥聽說了這事,自然要趕來看看,你還不老實交代?」

  「哦,這個。」奚琴看著奚泊淵,眼底帶著笑,語氣一本正經,說出口的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悠悠然道,「伯父和堂兄既然來了,那也別白來,讓他們準備準備,提親吧。」

  ***

  「提、提親?」

  奚泊淵目瞪口呆,一時間舌頭都打結了,「這、這這是不是,有點太快了?」

  「快嗎?」奚琴道,「提親只是第一步,按奚家的規矩,納采問名少說也要一個月,她親人都沒了,徽山那邊只有一個老太君為她做主,一旦忙不過來,來來回回有得耽擱。再說奚家多久沒辦過親事了,這一次是不是得把那些隱居山野的散仙聖人全部請回來吃席?這麼算算,一年內能把日子定下來就不錯了,眼下開始籌辦,我覺得差不多。「

  「哦,對了,」奚琴說著,想到什麼,「我記得駐仙台的藏寶庫裡,是不是有一把百年靈劍?你先幫我傳個信,讓人幫我把靈劍取來。「

  奚泊淵盯著奚琴,覺得他可能是魔怔了。反正在奚泊淵看來,自從焦眉山中,薑家女往奚寒盡懷裡一紮,但凡沾上薑家女的事,奚寒盡就有點犯病。

  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,猶猶豫豫地掐了個訣,把奚琴的意思傳達給藏寶庫,然後道:「是這樣,你想成親,這自然是好事,但這也是大事,爹和大哥一點準備都沒有,突然跟他們提,仔細將他們嚇著。再說他們來伴月海,也不單是為了你,第二枚溯荒碎片現世,仙盟震動,他們這會兒還在伴月天跟諸位仙聖議事呢。」

  他說著,小心翼翼地提議:「要不……你再考慮考慮?」

  奚琴似笑非笑地看著奚泊淵,過了會兒,不鹹不淡地應道:「好,那就再考慮考慮。」

  奚泊淵簡直被他弄糊塗了:「不是,你到底真的假的?」

  提親這麼大的事,怎麼一會兒提一會兒不提的?

  奚琴沒答這話,問:「我睡了幾天了?」

  「三天。」奚泊淵想起正事,懶得跟他扯些有的沒的,「不是我說,你們這回也太慘了。我還以為你們中好幾個出竅期,找個溯荒碎片輕輕鬆松呢,誰知死了一個不說,還有兩個受重傷的,要不是薑家女把隨身的兩枚浮屠丸分給了章儲二人,他們指不定什麼時候醒呢。薑遇情況也不大好,一回到伴月海就閉關了,我本來想替你去看看她,那只水猴子門神一樣守在她屋前,誰也不讓靠近,就沒看成。不過聽遊仙台的仙使說,她眼下好像已經沒事了。昨天楚恪行找你們同行的幾個商量了一番,說是等你醒了,就去古神庫取寶。」

  奚琴聽了這話,沒說什麼。

  當時情勢危急,溯荒第二次靈襲的同時,阿袖祭出了所有定魂絲,章釗和儲江絮分神無暇,未必知道楚恪行是故意撤刀。他們只當楚恪行是實在撐不住才敗下陣來,所以雖然受了重傷,並沒有與這位楚家公子計較。

  奚琴又問:「對了,你們怎麼會找到長壽鎮來?」

  他們這一行的路線是保密的不是嗎?

  奚泊淵道:「你還不知道吧,你們走了沒兩天,仙盟裡到處都在傳第二枚溯荒碎片就在八百里外的風過嶺,我一開始還不信,要不是不少修士都趕去了,聆夜堂那邊也說風過嶺有異,我都不會跑這一趟。」

  這麼說,是有人故意洩露了第二枚溯荒碎片的線索?

  奚琴一念及此,忽然想到了什麼,他很快披衣起身,一邊整理衣袍,一邊喚道:「來人。」

  幾名奚家家僕出現在房中,朝奚琴與奚泊淵拜下:「琴公子,淵公子。」

  奚琴道:「你們去查一查溯荒碎片的線索究竟是怎麼洩露的。」

  幾名家僕還沒領命,奚泊淵就道:「這還用查嗎?直到你們起行前,第二枚溯荒碎片的位置只有豫川楚家知道,這消息要不是楚家洩露的,還能是誰?我們奚家管這事幹嘛?」

  「這可不一定。」奚琴笑了笑,隨即又問,「長壽鎮那邊怎麼樣了?」

  其中一名家僕道:「仙盟的人還在那邊善後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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