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四八


  「沒什麼,幾個宵小到楚家地盤劫人,駐仙台吩咐我等四處看看有無落網之魚。」他們語焉不詳,擺明瞭不願與外人多說。

  楚家修士不動聲色地打量屋中幾眼,發現除了窈娘和奚琴,臥榻前還影影綽綽坐著一人,看樣子是一個身姿纖纖的姑娘,應該是琴公子的相好。

  楚家修士沒發現異樣之處,道一聲「打擾」,很快離開了。

  等他們走遠,角落裡的方箱「砰」一聲開了,那名睡得人事不省的恩客先被扔了出來,緊接著爬出來的是初初,他已經化回人形,一副惱怒的樣子,「擠死我了,讓你別碰我你還碰!」

  泯也十分不快,這箱子又不是什麼須彌界,統共就那麼大點地方,他雖能隱形,到底是有實體的,說他擠,他不是無支祁嗎?他不會變蟲嗎?

  泯把乞兒拎出來,悶不吭聲地化形在奚琴身邊。

  窈娘附身看了看鼻青臉腫的恩客,「嘖嘖」兩聲,錦帕卷起一股胭脂風,托起恩客推開屋門,說:「我先把他處理了,省得他醒來後亂說話。」

  言罷,把屋子留給他們,走了。

  屋中氣氛詭異得出奇。

  乞兒左看一眼,右看一眼,弄不明白這幾個人究竟怎麼回事?

  阿織從臥榻後出來,一言不發地看著泯。

  泯被她看得頭皮發麻,他原本還是人形,漸漸化成影,影越來越模糊,散成黑霧,黑霧越來越淡,悄無聲息地就要遁入虛無,阿織忽然劈出一道靈訣,直接把泯從匿藏處劈了出來。

  阿織也不廢話,轉瞬祭出第二道靈訣,奚琴抬手一攔,「好歹共患難一場,仙子動手前,多少給個理由?」

  阿織抬眼看他:「這個魔為何會出現在醉仙客?」

  泯:「……」他是跟著猴子去的。

  阿織:「你怎麼也在附近?」

  奚琴頓了頓:「……巧了麼這不是。」

  阿織道:「孟初,過來。」

  初初撅著嘴,來到阿織身邊。

  阿織伸手在初初發間虛虛一拂,隨後攤開手心:「這是什麼?」

  暗塵坱無色無味,無害無毒,是追蹤行跡的極佳之物。

  只怕一點,被人用木縛之術撈出來。

  ***

  暗塵坱再隱秘,逃不過五行相克。

  正所謂木克土,木縛之術其實是最低級的木系術法,沒什麼用,除了剛引靈的修士,基本不會有人使。

  泯看著阿織掌心若隱若現的塵埃,簡直目瞪口呆,這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?

  滄溟道又名「萬煞之窟」,凶妖惡鬼遍佈,淬魂以下的修士去了就是找死,哪怕是淬魂以上的修士,折在滄溟道的也有不少,如果泯沒記錯,這位姜姑娘……不是近日才淬魂嗎?她怎麼會對暗塵坱這麼瞭解?

  自然,她也許從徽山師長那裡聽說過滄溟道的一些傳言,泯仍覺得匪夷所思。

  然而泯沒法多想了,初初看著阿織手上的塵壤,雙眼越瞪越大,終於反應過來:「你算計我?!」

  泯:「……」

  初初:「你使詐跟蹤我?!」

  他一聲怒嘯,再度化為獸形,又朝泯撲過去。

  他們早打過一場,泯對初初十分戒備,不待初初化形,他早已散成黑煙。

  初初豈肯罷休?一聲獸吟引來濤浪,朝黑煙吞淹過去。

  奚琴見這水猴子又發瘋了,知道攔也攔不住,拂袖一掃,乾脆落下個結界,讓他們打個痛快。

  隨後他看向阿織:「仙子聽在下解釋兩句?」

  阿織也看著他,半晌道:「說。」

  「讓人跟著仙子,是我不對,不為什麼,焦眉山食嬰獸實力不俗,即便有無支祁相助,仙子能將它斬於劍下,多少有點不可思議。仙子對此的解釋是,你在危機關頭奪走了溯荒碎片,這一點仙盟信,我也信,但這並不妨礙仙盟多留一個心眼,多『照看』仙子一程,畢竟你是找到溯荒碎片的人,仙子說呢?」

  奚琴這話說得真假摻半。

  食嬰獸把溯荒駐入自己靈台這事,沈宿白並不知道,他看到溯荒碎片時,那上面殘留的妖力已經被人剝去了,所以他以為阿織只是斬殺了一隻大妖。出於謹慎,沈宿白的確叮囑過奚家兩兄弟多注意姜氏女的動向,卻不是這個注意法。

  只是,實話如何能輕易交代?

  奚琴的目光落在阿織眼下的紅痣,不著痕跡地移開,「在下對仙子確實沒什麼惡意,否則『醉仙客』出事的時候,在下只要跟楚家解釋是誤會一場,把劫了的人送回,再當著楚家的面斥責泯兩句,這事就了了,何必陪仙子淌這趟渾水?這一點,憑奚家和楚家的關係,還是辦得到的。」

  阿織聽了奚琴的話,並不真的信他,事已至此,她也並不在乎他言辭真假,左右乞兒眼下在她手上,今夜雖有波折,目的是達到了。

  阿織正欲喚上初初離開,奚琴卻道:「仙子眼下出去,只怕不好躲開楚家人的追蹤。」

  「即便仙子身懷神通……」奚琴拿扇子指向乞兒,「他怎麼辦?」

  「仙子知道他叫什麼嗎?」奚琴對乞兒道,「告訴仙子你的名字。」

  乞兒猶豫了一下,應道:「我姓楚,單名一個霖字。」

  阿織心頭浮過一片疑雲:「你是楚家人?」

  楚家是三大世家之一,本家在山陰,楚恪行所屬的是豫川的分支,但不管是本家分支,只要是三大世家的弟子,沒有一個不是仙姿堂堂的,乞兒既然姓楚,為何會是這幅模樣?

  奚琴道:「他是豫川楚氏三房的私生子,母親是一個凡人,他出生不久後,母親就去世了,他的父親覺得他資質不好,根本不管他,他無根無萍地長大,自然過得艱難,連引靈入體,都是從自家師長那裡偷聽來一些門道,自己摸索著引的。」

  「此前在『客說四方』,你也聽楚恪行說了,三大世家會派人盯著當年青荇山的凡人弟子,這其實是樁吃力不討好的差事,世家裡沒人願接,但事關重大,交給外姓人又有點怠慢,怎麼辦?奚家靠的是抓鬮,白家是輪換派人,豫川楚家這一支,他們想到了一個吃閒飯沒事幹的私生子,這就是他為何會被派去盯著姚家的原因。」

  楚霖吃驚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  奚琴笑了笑:「你說呢?」

  楚霖不清楚個中因由,阿織卻猜得出。這次誓仙會是仙盟發起的,各大玄門來了些什麼人,仙盟自然一清二楚。三大世家裡,奚家、白家來的似乎都是本族子弟,只有楚家,山陰那邊沒過來人,只派了豫川一個旁支公子出面,這也是楚恪行為何如此囂張跋扈的緣由。早上,楚恪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欺辱一個楚霖,仙盟明面不提,私底下怎麼可能不查?楚霖的身份又不是什麼秘密,仙盟想查清楚一點不難,仙盟知道了,憑奚家和仙盟的關係,又怎麼會不知道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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