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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奚琴從阿織方才那番話中回過神,目光落在她左眼下那顆痣上,在他的眼中,那顆痣的深處,隱隱有繁複的莖葉糾纏。 奚泊淵正準備拽走同行兩人,就見奚琴迤迤然上前,在阿織跟前拿摺扇一攔,唇角噙起一笑:「仙子要去仙盟?徽山距伴月海千里之遙,就算禦器而行,少說也要十來日,剛好在下有一輛追風輦,不如由在下相送?」 奚泊淵:「……」 蘇晴窗:「……」 奚琴看著阿織,繼續道:「仙子可能不認識在下,在下姓奚,單名一個琴字,幾日前與仙子在焦眉山中有一面之緣,仙子想起來了嗎?」 不等阿織回答,他扇子一收,自己往回找補,「仙子想不起來也沒關係,正如有的人曾經相熟,過了今日各自陌路,有的人從前不認識,今後說不定緣分匪淺呢。到了仙盟,仙子若遇上麻煩,不必尋旁人,來駐仙台尋在下即可。」 他長著一雙桃花眼,淺笑起來,長睫微微下壓,眸子裡的似水柔情直要溢出來。 「對了,在下還有一個名,叫寒盡,取『寒盡春生』之意,這名除了奚家親眷,少有人知道,仙子到了伴月海,若是覺得報在下的大名不方便,也可以跟駐仙台提『寒盡』二字,仙子可記住了?」 奚泊淵覺得簡直沒眼看,小聲問泯:「你主子今早打坐把筋搭錯了?」 同覺得沒眼看所以藏身在一片虛無中的泯:「……」 阿織:「讓開。」 奚琴眸中淺笑不褪,片刻,微微頷首,往一旁讓了一步。 等阿織的身影消失在山道,奚泊淵大步上前,一把拽過奚琴,一手往他額稍探去——縱使這樣根本探不出仙人病痛。 奚泊淵語無倫次:「不是吧?你……那個,她……」 要說薑遇好看,確實是好看的,尤其她自帶一種非常獨特的氣質,只有青山徐徐滋養,名仙言傳身教,風霜淬骨磨煉,才能養成,奚泊淵都不知道她這氣質哪裡來的——他覺得單憑徽山出不了這樣的人。 可仙盟中獨特的美人數不勝數,景甯奚家的公子都見過世面,奚琴的親師父更是鼎鼎有名的靈音仙子,區區姜氏女,真不至於令琴公子青眼相看。 奚琴拿扇子撩開奚泊淵的手,輕飄飄道:「你懂什麼?」 他的目光還注視著阿織離開的方向,問:「泯,你那還有『暗塵坱』嗎?」 泯是滄溟道的魔,暗塵坱,是滄溟道一種肉眼瞧不見的塵土,無色無味,無害無毒,十分罕見,只要放一點在人身上,百日不會消散,是追蹤行跡的極佳之物。 「……有。」 「借我一用。」 她适才說她是兩日後啟程去伴月海吧? 兩日後,正月十四,諸事皆宜,百無禁忌,是個好日子。 * 阿織啟程的日子定在正月十四。 正月十三,立春了。 去水鳴澗不遠,徽山後山的山腰上,多了一個墳塚。 這墳塚就壘在薑瑕墳塚旁邊,背後是青山,墳前是清泉流水,是個靜謐的好地方。 墳塚裡沒有葬人,只埋著一塊碎了的玉玨與一柄木劍,這些都是薑遇的遺物。 阿織在指尖聚起靈訣,為墳塚四周劃出禁制,她看著眼前相依偎的墳塚,片刻,開了口:「那日,是你們嗎?」 焦眉山洞生死攸關,若不是玉玨自行催動,幫她承接了一半靈襲,她根本無法穿過溯荒之威,斬殺食嬰獸。 玉玨是靈物,可靈物也是物,若無人的意念驅使,它怎麼會被催動呢? 阿織不知道在那一刻,幫助她的人究竟是薑瑕還是期期,又或是他們共同的殘念。 但她不會知道答案了。 墳草青青,於風中輕晃,無人應她。 阿織道:「多謝。」 「我要走了,今後若是有機會,就回來探望你們。」 「薑遇……我不知道你我有何淵源,連經歷都如此相似,但我會找到因果。長路漫漫,日後還會借用薑遇這個名字,期期二字,就留給你了。」 「希望在輪回之後,你們都可以與自己真正牽掛之人重逢。」 阿織在墳塚前又待了片刻,直到望見金烏西移,她才動身往山下走去,明日就要啟程,她還要去孟春殿拜別老太君與幾位長老。 剛走沒兩步,卻見前方山道盡頭等著兩人。 是姜甯甯與初初。 他們似乎早就來了,只是看見她在與薑瑕道別,沒有靠近。 等走近了,甯甯看到姜瑕墓邊多出來的一個墳塚,但她沒有多問,誰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,那個墳塚或許是薑遇想留下些什麼,陪伴著自己師父,又或許是她生死一場,想要跟過去好好道別,甯甯從無名墳塚收回目光,指了指初初,「他一早就嚷嚷著說要來找你,把他帶過來,我就去孟春殿啦,老太君好像開了靈器庫,要給你再挑一把玉尺呢。」 阿織點點頭:「嗯……」 甯寧沖她擺擺手,轉身走了沒幾步,忽然回過頭,有些赧然地道:「薑遇,有個問題,我一直想問你。」 「孟春試煉那日,食嬰獸出現,明明那麼危險,你最後為何落下石陣,讓我們先走?是覺得我和木晗師姐是拖累嗎?還是有別的原因。」 阿織道:「不是。」 她沒覺得她們是拖累,兩個築基修士,即便在凶妖面前不值一提,多少能襄助她一時。 至於為何讓她們先走,阿織也不知道,在那個瞬間,她下意識就那麼做了。 甯寧忽地笑了,「其實你不必說,我都知道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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