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一七


  阿織一聽這聲音,睜開眼,圓月已經完全從層雲後探出頭了,灑下一片清輝,待阿織看清襲擊她的猛獸,不由地一愣。

  眼前猛獸似猿非猿,似猴非猴,白頭青身。

  阿織詫異道:「無支祁?」

  無支祁是一種極為強勁的妖獸,擅水,擅變幻,力大無窮,十分少見,徽山玄門之地,山腳下怎麼會有無支祁?

  再一看适才阻攔他們打鬥的兩個,都是五六歲的小姑娘模樣,一個紅眼睛,頭上一對絨絨的耳朵,另一個的手腳還是藤蔓狀,居然是沒化形完畢的白兔精和紫藤精。

  阿織想起來了。

  薑瑕外出降妖,偶爾會來回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精怪,長留塢,本來就是這些精怪住的地方。

  白兔精、紫藤精,還有無支祁,大概就是住在這裡的。

  阿織撤去咒訣:「你們……」

  白兔精歪著頭:「恩公小徒弟,你怎麼會來?」

  「是呀是呀,你不是不喜歡長留塢,從來不來的嗎?」紫藤精也問。

  阿織不知道該怎麼答,這時,适才攻擊她的無支祁也化了形。他變成一個男孩的模樣,對著阿織怒目而視,呲牙道:「誰讓你來的?你怎麼敢來?我不是說過,只要我見你一次,就會把你撕個粉碎嗎?」

  阿織蹙眉看著這無支祁,薑遇留給她的記憶大都是關於薑瑕的,其餘的,沒什麼印象了。

  不過眼前這只無支祁很奇怪,尋常妖獸力竭,都是由人變回原身,他倒好,反倒變成人了。

  無支祁見阿織這樣盯著自己,十分厭煩,作勢就要再度攻擊,四肢處傳來一聲沉沉的鐵響。

  阿織驀地明白過來:「你身上有縛妖索?」

  縛妖索往往用在那些害過人,但又罪不至死的凶獸身上,它會束縛住凶獸的妖力,強行把它變作人形。

  「要你管!」無支祁憤憤地盯著阿織,指著結界外:「這裡不歡迎你,你滾出去——」

  這話說得過分,紫藤精趕忙把他拽去小溪邊。

  白兔精留在屋中,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阿織臉色,點上燈,解釋道:「恩公小徒弟,你不要跟初初生氣,初初不是故意的,他很可憐,他很小的時候,父母就沒了,恩公收留他,但山裡的人都不喜歡他,不信任他,非要給他加縛妖索,他身上還帶著病。」

  她口中的恩公是姜瑕,初初,大概就是這只無支祁的名字。

  白兔精說著,往長留塢外望瞭望,問,「甯甯小師父沒有跟著恩公小徒弟一起下山嗎?」

  到了這時,阿織明白過來了。

  結界是需要加固的,薑瑕去世兩年,長留塢的結界一直在,應當是明月崖那個叫甯甯的同門下山加固的緣故。

  有這一層淵源,難怪甯甯對姜遇這麼友善。

  阿織問:「甯甯常過來這裡?」

  白兔精點點頭:「我們只是精怪,山上的仙人瞧不起我們,更不喜歡初初,只有甯甯小師父願意來看我們。」她說著,忽然難過起來,幾欲垂淚,「恩公走了以後,我們在長留塢很孤單,近日山上來了很多仙人,甯甯小師父也不敢來了,我們很害怕,躲了起來,但初初非要回來,我和阿紫只好陪他,恩公小徒弟,你以後也常來看我們好不好?」

  那叫初初的無支祁聽到這裡,豁然折返回來:「讓她來幹什麼,沒聽見我說什麼嗎?讓她走——」

  妖不如人,靈智開得極晚,即便天生力大無窮,百歲才能成年,此前活得再久,也不過孩童脾氣,阿織並不與初初爭辯。

  借著屋中燭火,她看清初初黑衣下若隱若現的傷口,問:「你今日去過焦眉山?」

  「你、你怎麼知道?」

  阿織想到她在焦眉山的山徑上發現的抓痕,「這麼說,今日和食嬰獸打過一場的是你?你去找它做什麼,為姜……我師父報仇?」

  「為你師父?」初初像是聽到什麼笑話,「我巴不得他死,何來為他報仇一說?」

  他道:「那食嬰獸與我素有過節,我去找它,為了自己罷了。」

  說著,他下了最後一次逐客令:「好了,話問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,站起身,步至初初跟前。

  「此處是徽山,這裡是長留塢,你是被收留的,我是暫住在此的,談不上誰攆誰走,此其一。」

  「其二,我在此至多住三日,等到三日後孟春試煉結束,我自會離開,不勞你費心。」

  「其三。」阿織並指,指尖浮焰,往地上虛空一劃,溪水邊驀地出現一道青色的焰痕,「你如果真有本事,大可以來拆我的竹屋,先跨過這條線試試?」

  青色的焰痕無端給精怪一種危險的預警,白兔精與紫藤精噤若寒蟬,初初幾欲試著跨過,最後竟退卻了。

  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在這道焰痕上,他盯著阿織的背影,問:「孟春試煉?你要參加試煉,去焦眉山捉那只食嬰獸?」

  阿織沒理他,逕自掩上竹屋的門。

  焦眉山的山洞給她的感覺太危險了。

  可是,為薑瑕報仇,是姜遇的餘願,哪怕再危險,她必須一試。

  而今她力有不逮,唯一的辦法,只有等孟春試煉之時,與人同行了。

  外頭安靜了許久,倏然又傳來初初的聲音——他竟還沒走?

  「喂,別怪我沒提醒你,那食嬰獸有些古怪,不是你這種半吊子能對付的。」

  他冷笑一聲:「識相的,我勸你趁早放棄,不然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
  ***

  「諸位都是徽山弟子,孟春大典的規矩,不必我多說,想必你們清楚,單說這一次試煉,試煉統共一個日夜,明天日落前,倘你們無法擒住食嬰獸,便算試煉失敗,可明白了?」

  「明白了。」

  岳池鎮郊鋪下了一片結界,今日是孟春大典,早上,守山人在孟春殿行過典儀,便跟隨家主與門中長老一齊來到岳池鎮附近。

  眼下說話的薑簧的三弟子,姜遇的另一位師叔,姜衍。

  除開薑家的人,在徽山做客的玄門中人也來了。薑家不算大世家,好歹修的是劍道,孟春大典是徽山一年一度的盛會,外人怎麼都會賞光觀禮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