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一五


  那是一個很小的符籙。

  「今日我和汪州比試,被藏於劍鞘中的一道靈訣所傷,當時汪州忙於催動陣法,不可能有暇打出靈訣,但我記得,他那時往結界外看了一眼。結界外,有人幫他。」

  所以在最後逆陣之時,阿織分明可以直接將冥蛇打入陣眼,這樣冥蛇會崩碎得更徹底,她卻先往汪州借她的靈劍上打了一道靈訣,就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出藏於劍鞘的符籙。

  「有人幫汪州在劍鞘中藏了符籙,趁著我與他激戰之時,暗中催動符籙,傷我於無形。我取出這道符籙以後,溯了溯源頭,這上面是你的靈力。」

  阿織道,「如果我把這符籙拿給你父親,他頂多斥責你一兩句,老太君行事倒是從不偏私,徽山規矩這麼嚴,我把符籙拿給她,你會怎麼樣?」

  「你——」

  「更或者,我不必把符籙給誰,二姐如果不介意,我可以跟二姐打一場。昨日汪州弄壞我的木劍,今日我崩碎他的冥蛇,師叔師嬸不也沒說什麼嗎?看來這種事出有因的比試,徽山是默許的,今日我跟二姐打完以後,如果不小心把二姐的佩劍也弄壞了,事後拿出符籙證明是二姐傷人在先,徽山就算要罰,大不了我再去思過穀思過幾日,只是二姐會怎麼樣,我就說不好了。」

  姜木晗看著阿織。

  不知為何,自從這個三妹從思過穀回來以後,她一直有些怕她。

  平心而論,今日阿織與汪州比試,所用的招式靈法,都是徽山教過的,即便最後的逆陣著實令人吃驚,三妹一直勤奮,曾經還單獨受教于大師伯,陣法上相較于旁人精深一些不奇怪。

  或許……或許因為那夜在漫天風沙中,阿織浮於半空,手心結出的似是而非的古老陣紋吧。

  薑木晗審時度勢:「大師伯他……的確是被妖獸害死的。」

  阿織眉心一蹙:「說實話。」

  「我說的是實話。」薑木晗道,「我還知道,大師伯和害他的那只妖獸有些淵源,那只妖獸,似乎是一隻食嬰獸。」

  她這麼說,阿織想起來了,修道人往往是哪裡有妖煞,就出現在何方,降妖滅煞,並無定向目標,但這些年,薑瑕卻一直在追蹤妖獸的蹤跡,他似乎的確與薑遇提過,在尋一隻食嬰獸。

  阿織問:「那你為何說他是被人害死的?」

  薑木晗猶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問:「你聽過『亡兵尋嬰』嗎?」

  古時沙場慘烈,戰死的將士因為思念家鄉,死後怨氣凝聚不散,這些怨氣回不了的家,怎麼辦?它們就會靠近有新鮮人氣的地方,而最新鮮的人氣,就在剛出生的嬰兒或是幼童身上,這就叫做「亡兵尋嬰」。

  亡兵尋嬰的怨氣源自於對故土的思念,本身是沒有惡意的,所以被怨氣趨近的孩子至多大病一場,等邪氣退了,就沒什麼大礙了。但是,有一種獸,叫做魘獸,又稱作貘,專門吞吃人的意念,亡兵尋嬰的怨念對它們而言,無疑是饗宴,等它們把這怨念吞吃殆盡,其中一些魘獸抵抗不了怨念的影響,就會喜歡上嬰兒、幼童的血肉,從而變成食嬰獸。

  一般說來,食嬰獸都不太強,因為魘獸以吞吃意念為生,意志十分堅定,能被吃下去的怨念影響,大都是孱弱之輩。

  但是,薑瑕在找的這一隻似乎不大一樣。

  薑木晗道:「我也是偷偷聽來的……大師伯去世後,老太君一直在追查他的死因,後來發現大師伯正是被和他有淵源的食嬰獸所害。」

  薑木晗說到這裡,語峰忽然一轉,「近日徽山附近出現了妖煞,周邊還有鎮民到山上來求助,這事你知道嗎?」

  當夜阿織從思過穀回來,那個叫甯寧的同門的確與她提過這事。

  阿織不置可否:「說下去。」

  「附近幾個鎮子,先是有孩童莫名失蹤,後來發現有……有懷有身孕的婦人被開膛破肚,鎮民們沒辦法,上山求助,老太君親自下山探查,發現這些都是食嬰獸幹的,且這只食嬰獸,正是兩年前害死大師伯的那一隻。」

  阿織問:「你是說,這只食嬰獸在害死我師父後,近日又出現了?」

  薑木晗點了一下頭:「那晚我去孟春殿找阿爹,路過守禮堂,聽見老太君和爹爹、三師叔,還有幾位長老密談,說的是大師伯的事——他們沒發現我,我身上有阿爹給的傳音符,他們的聲音是從傳音符傳過來的——我聽老太君說,當年大師伯雖然被這食嬰獸所害,但食嬰獸也傷得不輕,這兩年一直沒走遠,就躲在徽山附近。」

  「大師伯一過世,老太君就下山去查他的死因了,如果食嬰獸在徽山附近,為何老太君沒找到它?因為有人在幫它藏匿,且這個人不可能是凡人,只能是徽山姜家的修道之人。且老太君還說,這只食嬰獸蹤跡詭秘,大師伯與它周旋多年,一直十分小心,但他被害當日,下山時非常匆忙,似乎接到了什麼確切的消息。」

  阿織道:「你的意思是,當年徽山中,有人故意把食嬰獸的蹤跡透露給我師父,把我師父害死,這個人還幫著受傷的食嬰獸匿藏蹤影?」

  薑木晗點點頭:「老太君說,大師伯不是輕信旁人的人,所以害死他,必是親近之人為之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若有所思。

  薑瑕親近的人,都在徽山了。

  姜木晗看阿織一眼,小心翼翼地問:「你想為大師伯報仇?」

  阿織不否認:「嗯……」

  薑木晗心想左右都與她說這麼多了,不如全盤托出,省得她以後再來找自己麻煩。

  「你可以跟老太君請示,參加孟春大典的試煉。」

  阿織的目光落在薑木晗身後的雲燈,「孟春大典的試煉,不是只有守山人才能參加嗎?」

  修道一途險難,往往一個不慎就命懸一線,孟春大典的試煉並不是一場兒戲,那是徽山的山門弟子邁上漫漫修道長路的關卡,是危險的,甚至會生死攸關,從前也有弟子折在試煉中,所以非能者不能參加。

  薑木晗道:「是,但是你在比試中打敗了汪師兄,按規矩,在孟春大典前,打敗守山人的人,即可取代其守山之位,再說,汪師兄被你打得起不來身,也沒法去孟春大典了。」

  她接著道:「那食嬰獸縱然厲害,終歸不是老太君和這麼多玄門中人的對手,老太君他們近日已尋到食嬰獸蹤跡,它受了傷,被逼入山中躲避,這次孟春大典的試煉內容,就是斬殺這只食嬰獸。」

  阿織沉吟片刻,見天色已晚,問道:「你說食嬰獸被逼入附近山中,哪片山?」

  薑木晗愕然問:「你想自己去尋它?」

  「你不必管。」

  「……岳池鎮,焦眉山。」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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