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公子無色 | 上頁 下頁
八二


  舒棠道:「南俊這邊,入冬不太冷。雲官人說的紅泥暖爐,尋常人家買不起,便在這小銅盆裡燒木炭,湊合著用。」頓了頓,又道,「我與爹爹也用這個,冬天不長,一忽兒就過去了。」

  雲沉雅聽了這話,不禁愣了一愣。

  舒棠的目光又落在他的左肩,抿了抿唇,道:「雲官人,你左肩的傷,疼麼?」

  經這麼一提醒,雲尾巴狼才慌忙憶起前陣子,白貴所授的苦肉計。頃刻間,他眼神一滯,眉心一蹙,默了好半晌,才搖了搖頭。

  舒棠見狀,以為他疼得厲害,連忙在箱子裡尋了傷藥,又讓雲沉雅坐在桌前,小聲道:「那……雲官人,我替你上藥吧?」

  雲沉雅聞言,心中一喜,面上鎮定,答:「嗯,有勞小棠妹了。」

  可此言出,舒家小棠卻沒了動靜。她抬眼覷了覷雲沉雅,吞了口唾沫,話頭到了嘴邊,卻又咽了下去。

  雲尾巴狼瞧得狐疑,過了一會兒,他問:「怎麼了?」

  舒棠又覷他一眼,猶疑片刻,說:「雲官人,我替你上藥。」

  雲沉雅一愣,道:「好。」頓了頓,又不解地問:「有什麼不對嗎?」

  舒棠呆了一呆,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默然片刻,終是道:「那個,雲官人,你得將、你得將你的衣裳解開。」

  ▼第60章

  雲尾巴狼有些呆愣,他垂眸看了看左肩的傷,又望向舒棠。

  舒家小棠拿著傷藥罐子,手足無措地站在他面前。她的耳根子發紅,好似映在窗櫺的緋色霞光。雲沉雅的腦子有點渾,半晌,他才低低「嗯」了一聲,身後去解腰帶。

  前襟敞開,露出寬厚的肩膀,胸膛處無暇的肌膚。舒棠見了,頓時心跳如雷。她通紅著一張臉,一手扶著雲沉雅的右肩,一手將藥粉灑在傷處。

  雲尾巴狼的傷約有一寸長,半寸深,雖沒傷著要害,但也需好好包紮才不至於感染。舒棠撒完藥粉,又尋了把剪子,左試右試都不著力,便對支支吾吾地對雲沉雅道:「雲官人,我得將黏在傷口的衣裳剪開,你……」她四下一望,目光落在屋子的西角,「你能不能去床榻上,靠牆坐著?」

  雲尾巴狼聞言,又是一愣。過得片刻,他再「嗯」一聲,老老實實地做去榻上。

  舒棠半跪半坐地俯身於雲沉雅跟前。打理傷口時,她的髮絲垂下,如絲緞般,輕撫過她的胸膛。雲沉雅一驚,刹那片刻,像是有火苗在他身子深處躥動,他渾身一顫,呼吸渾濁又粗重。

  舒棠見狀,忙道:「雲官人,是不是很疼?」

  雲沉雅搖了搖頭,抬眼看向她,目光又不自覺落在她衣襟口潔白的肌膚。失神片刻,他沙啞著聲音道:「沒事,不疼。」

  舒棠仍有擔憂,說:「我再上點藥,包紮一下就好了,雲官人,你忍著點。」

  語罷,她又拿著藥罐俯身過去。

 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脖頸,雲沉雅只覺胸口萬分燥熱。目光從舒棠柔軟的耳根,如雪的鬢邊,一直移向她的手腕,她的腰身……忽然間,雲沉雅伸手將舒棠往後一推,粗喘了口氣,道:「你……你別動,我自己來……」

  舒棠一愣:「雲官人?」

  可雲沉雅已然奪了藥罐,迅速將藥粉灑在傷處。他咬緊繃帶一端,單用右手將繃帶的另一頭繞過左肩。包紮始末,雲沉雅都再沒讓舒棠靠近。

  處理好傷口,舒家小棠見雲沉雅額頭有汗,連忙倒了盞茶給他。喝過茶,雲尾巴狼清醒許多,想起方才的事,不由有些尷尬。誰料舒棠卻不介意,她看了看雲沉雅的傷,咧嘴一笑,隨他走在床榻便,覷了他兩眼,小心翼翼地說:「雲官人,我與你說件事兒。」

  雲沉雅怔了怔,微微一笑:「你說。」

  「是……穆公子讓我回來給雲官人上藥的。」

  「嗯?」

  「穆公子沒走遠,我方才追出去,在街角找到他。他與我說傷藥在箱子的第二格,還讓我回來給雲官人上藥。」舒棠道,她看著雲沉雅,又說,「所以,雲官人,你別生穆公子的氣。我雖弄不明白你們說的是什麼,可穆公子的媳婦兒去世了,他心裡頭鐵定很難過,雲官人你……不要逼他。」

  雲沉雅一愣。片刻,他垂眸道:「不想逼,可我不得不逼。」

  舒棠道:「我弄不明白。」

  雲沉雅往牆上一靠,吐了口氣:「楓兒天資極好,日後,他還有許多責任去承當,他肩上的擔子也會很重。若我此刻不逼他,往後又當如何?」

  「肩上的擔子?雲官人的家業,很大嗎?」

  雲沉雅眸色一黯:「是。很大的家業,大到有時候,即使情難自禁,心中煎熬,也只能……」他停住,頓了一下,又兀自一笑,「楓兒其實個性單純,對人也真誠,若能生在尋常人家,定會過得美滿。我小時候,個性不太好,人人都怕我,也就他能跟我走得近些。」

  舒棠聞言,心中有點澀然:「我記得,雲官人說,除了你弟弟,從小到大,幾乎沒人和你親近?」

  雲沉雅詫然,側目看向舒棠,點了下頭。

  舒家小棠垂下頭,她挪近了些,遲疑地握牢雲沉雅的衣袖,「那、那我日後,陪著雲官人成麼?」說著,她的眼眶就紅了起來,扁了扁嘴,又道,「上次,就是差不多三年前,我也跟你說過這話,因雲官人你說……你說要娶我的做媳婦兒的。」

  「小棠……」

  「後來你走了,我也怨過一陣兒,想著你要真回來,我就再不搭理你了。可我沒出息,如今你真回來了,我還是想,還是想陪著你。夏天摘桃子給你吃,到了冬天,就幫你曬被子。」

  舒棠的聲音低低的,又自個兒搖了搖頭:「不過,你上次問我知不知掉什麼叫喜歡。我還是弄不明白,我就知道……我這輩子,如果能陪著雲官人,我就不嫁人了。」

  舒棠說完這話,見雲沉雅看著她,半晌不語,不由腦子一亂。可她這會兒雖緊張,神色裡卻沒有絲毫膽怯,只瞪著眼,回望著雲尾巴狼。

  雲沉雅一笑,輕聲問:「你真不怨我了?」

  「不怨了。」舒棠搖搖頭。過了片刻,她又撅著嘴,嘟囔著說:「我打從一開始,就沒想要生你的氣。可是後來你,居然拿那個,還問我說……」

  雲沉雅知道她指的是月事帶的事,臉上也微微一紅,卻又輕聲解釋說:「我……這些事,我不太懂……」

  「……因為我,從沒喜歡過別的姑娘,所以……」

  舒棠聞言,不由愣怔:「雲官人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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