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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三


  雲沉雅見舒棠這副神色,心底一個念頭忽起,「騰」的一下他的臉也紅了,手裡一抖,長布條「啪」得又落在地上。

  雲尾巴狼心下幾顫,一時想要將功補過。他抬眸看了舒棠一眼,咬咬牙,又默默伸出手,將那月事帶拾起來,笑得極尷尬:「那個,髒了,要不我給你另買吧。」

  舒棠睜大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
  雲沉雅笑得發苦,卻又苦口婆心地道:「還是另買吧,畢竟這、這玩意兒,弄髒、弄髒以後,用起來就不大、大好……」

  舒棠腦中轟然一炸。一時間憤怒與羞澀在腦子裡交織。她氣鼓鼓的走上前,憤然將布囊和月事帶奪了。走了兩步,不解氣,舒棠又倒回來,將愣在原地發呆的雲尾巴狼狠狠推搡了一把,大聲吼了句:「氣―死―我―了―你!!」

  雲尾巴狼被這麼一推,仍是蹲在地上,過了會兒,他撓了撓頭,又撓了撓頭。

  夜裡回棠酒軒,雲沉雅一臉鬱卒。往鋪子裡坐了,便不願動彈。白貴是個八卦的主兒,知道尾巴狼白日裡捉兔子去了,叫上司空幸,亟亟趕過來問成效。

  雲沉雅本不欲說,但他一肚子苦水實在憋得慌,白貴這麼一問,他便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始末道來。白貴聽了,笑得發顫,忍了又忍,還是忍不住點評道:「大公子,說句不好聽的,您這廂做得,忒有些過了,簡直有點不要――」他說著,伸手點點面皮子。

  雲沉雅一愣,問:「那三字箴言,不就是不要臉嗎?」

  此話出,司空幸嘴角一抽,白貴一口茶噴出來:「怎是不要臉?老奴說的是厚臉皮,稍稍耍點無賴,收放自如就成。小棠姑娘是個老實性子,您撿了人的月事帶,就該裝作沒看見,合著您還問她要不要再買一個,還自告奮勇去買……」

  聽得這話,雲尾巴狼覺著心底無限苦悶。他悶聲坐了會兒,又端了茶水來喝,本想說些什麼,可又覺得這廂實乃自己的錯,不由沒了言語。

  白貴覷他一眼,道:「大公子,老奴再直言一句。您胸中有丘壑,論城府,論韜略,這天底下無人能及您。可有句話說得好啊,人無完人。討姑娘喜歡,哄姑娘高興,這麼簡單一事兒,到了您身上,怎得就回回都搞砸呢?」

  今日一事,已然讓雲尾巴狼沒了脾氣,再被這麼一打擊,他呆滯片刻,又歎一聲。

  到了這個時辰,棠酒軒已關了門,只餘尾巴狼等三人坐在鋪子裡。燈火惶惶的燃著。

  須臾,鋪子後的門簾一掀,司徒雪手拿賬本走了進來。見了雲沉雅三人,她不由一愣,依次招呼,又走向白貴,指著賬本上一不明之處,小聲詢問。白貴看了一眼,一一指點。司徒雪邊聽邊點頭,明瞭之後,與白貴道:「這也是今日最後一筆賬,我在此算了,算完後,還勞煩老先生幫我看看。」

  說罷此話,司徒雪便走至櫃檯前,取出算盤,撥起算珠來。

  算珠聲嘈嘈切切。雲沉雅看了司徒雪一眼,湊到白貴跟前問:「她怎麼開始學算賬了?」

  白貴小聲回說:「大公子您不是將沉棠酒的事交給唐玉了嘛,小雪又不是個肯白吃喝的性子,說是沒事做,索性學學算賬,幫襯一下鋪子。」

  雲沉雅「哦」了一聲,再又看了司徒雪一眼。司徒雪,人如其名,膚如雪,眼如墨。雲沉雅看著,便不由想起有一日,他去舒家客棧,也是看著舒棠這麼撥算珠。

  想起舒棠,尾巴狼就不由鬱悶。他又喚了司空幸,低聲道:「你去,讓她快些算完,早點去歇著。」

  司空幸一愣,抬頭見司徒雪垂著眸,長睫葳蕤,一副認真模樣,耳根子又紅起來。他咳了兩下,這才走到櫃檯前,低聲道:「司徒,大公子說,這筆賬、這筆賬你不用急著算,早些歇息吧。」

  司徒雪聞言,也不抬頭,逕自回了句:「沒事。」

  司空幸怔了怔,一時愣在櫃檯前,不知說什麼才好。過了會兒,只見司徒雪蹙起眉來,她撥了幾下算盤,手又慢慢頓住,想了想,將賬本一推,指著一處道:「你看看,這裡是怎得回事?」

  司空幸心底一跳,連忙接過賬本,看了幾眼,便耐心解釋道:「這蓼花酒的差價應是沒錯,只因這酒水的壺嘴要特地訂做,另算在一筆賬中。」說著,他又將賬本翻了翻,指著一處推給司徒雪看。

  司徒雪仔細一看,又撥了撥算珠,見果真沒出錯,不禁抬頭,對司空幸淡淡一笑。

  她素來冷冽,笑容鮮少。即便這一笑只是轉瞬之事,映著惶惶燭火,也烙在了司空幸心上。

  司空幸一呆,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。

  雲尾巴狼抑鬱時,最見不得人好。他本在一旁冷眼看著,看得這一幕,不由憤然起身,掀了簾子便往後院兒走。白貴連忙跟上,路過司空幸,搖頭嘖嘖兩聲。司空亦曉得做錯了事,與司徒雪招呼了一聲,也跟了去。

  後院兒裡,明月一彎,繁星數點。尾巴狼想起今日自個兒的遭遇,再看向司空,覺著無限傷悲。白貴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,心中不忍,想了想,又進言道:「大公子,若厚臉皮不行,老奴……老奴其實另有一三字箴言,乃是一條連子孫都不傳授的法決。」

  雲沉雅聽了此言,回頭道:「果真?」

  白貴堅定地點頭,說:「大公子如若不信,可以找人一試。這一招倘若再不成,老奴願意將頭割下來給大公子當凳子。」

  此話出,雲沉雅大喜。他與白貴相視一笑,同時轉頭,默契地看向司空幸。

  ▼第54章

  這年入夏,風大日頭盛。老百姓趕著這天氣,連八卦都傳得格外順溜。時值五月,南俊京華又出幾樁不大不小的事兒。一是名噪一時的東門茶鋪被一小作坊吞了。小作坊背後何人,不得而知。二是風靡一時的俏公子雲沉雅又回來了。他「回來」之後,風平浪靜地從「雲曄」手裡接了棠酒軒的生意。至此,臨江街兩大商鋪均換了主子。

  然則所謂八卦,若不帶些桃紅柳綠,那便沒滋沒味。且說雲尾巴狼又至南俊的消息一傳出,京華城的各路美人紛紛動了旖思,成日搖著絲帕,帶著丫鬟,有意無意地來臨江街走走,聞著酒香,思念酒味了,便去棠酒軒裡坐坐。於是乎,棠酒軒的生意一時熱乎如燒開的沸水,銀子嘩啦啦地往裡流。

  只是,這一趟來南俊,雲沉雅卻一改昔日高調的作風。任憑鋪子外頭花花姑娘伸長了脖子,唱破了嗓子,他依然窩在雲府裡,該吃吃,該睡睡。一個巴掌拍不響,各路美人用盡心思沒得到回應後,除了少數幾個死心眼的,其餘人士紛紛撤退。

  盛夏日光更濃些的時候,另有則八卦引起了老百姓的好奇心。卻說近三年前,雲沉雅與舒棠訂親之後,不辭而別。兩人姻親不了了之。那之後的日子,舒家小棠再未到處相親,唯獨跟小王爺阮鳳走得近。阮鳳明裡將舒棠認作義妹,私下裡,眾人卻對二人關係頗有揣測。

  依原來的勢頭,倘若有朝一日,阮鳳將舒棠收了做個如夫人,倒也並非不可能。只是這廂雲沉雅回來,接手棠酒軒生意勢必要與舒棠打交道,兩人若是舊情複燃,也未可知。一時間,三人關係撲朔迷離,之前種種,之後種種,成了京華城人們閒暇之餘的一則談資。

  五月初時,雲尾巴狼新得一條三字箴言,本想即刻一試。不過後來諸事繁瑣,無暇他顧,只得將此計劃推後。白貴與狼言,將三字箴言推後實行,好處甚多:一來,他們曝露身份後,街頭巷陌風生水起,這個關頭,不易有大動作;二來,舒家兔子如今仍在氣頭上,若能待事態緩緩,再施計策,反見奇效。

  尾巴狼深以為然。於是,五月上中旬,狼與兔子相安無事。兔子也曾來送酒三兩次,因尾巴狼以禮相待,甚是無辜,她便勉強與他說上幾句話。

  到了五月下旬,狼兔關係緩和了些,街頭傳言消停了些,雲沉雅又蠢蠢欲動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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