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公子無色 | 上頁 下頁 |
| 四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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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棠緊抿著唇,像是不願意說。可憋久了又不好受。默了默,終是抬頭定定地看著雲沉雅,認真地說:「雲官人,頭一回……頭一回有點不甘心自己出生這麼貧寒。」 「要是、要是能出生在戶好點兒人家,能……能嫁給雲官人這樣好相公就好了。」說著,又扁著嘴垂下頭,「雲官人,這話可千萬別跟我爹提,他聽到了鐵定傷心。我也沒半點怨他意思,就是覺著……」 舒棠抬頭,又看了雲沉雅眼,老老實實地道:「就是覺著有點難過。」 雲沉雅時也恍然。半晌後,他神情也黯淡下來,笑得有點荒涼:「我能明白。」他說。 他能明白。因仿佛這也是頭回,他有點懊悔自己出生在神州大瑛帝王家,且還是唯一嫡子,自出生後,便有江山萬鈞壓在肩上。 瑛朝大皇子英景軒天賦異稟,實乃百世難得見奇才。奇怪他以前應付任何事尚能遊刃有餘,如今遭逢,卻唯有無奈。 他挑了挑扇子,作出輕鬆樣,說:「小棠,隨我走走。」 舒棠「嗯」了聲,重重點了兩下頭,一副老實樣。 城闕染秋,樓閣流霞,橋頭彎曲水。 舒棠隨雲沉雅前後地走著,兩人都沒再說話。走得久了,便有些恍惚,茫然間憶起些事。雲沉雅腳步頓,忽地指著前方方六角亭道:「這裡,我從前與弟弟來過。」 舒棠愣道:「雲官人有弟弟?」 雲沉雅點頭:「嗯,有個,只小半歲。」說著,他眼神悠遠,像是想起什麼往事,不由笑道:「從小便沒人與親近,唯有這個弟弟,與我關係不錯。雖也吵吵鬧鬧,但兩年相處下來,也算相交至深。」 雲沉雅說著,又垂下眼瞼,兀自低低笑了兩聲:「他性子孤傲,又有些急躁,怕是不討人喜歡。如今也不知過得怎樣?」 舒棠聽了這話,本疑惑為何他性子這般好,卻無人與他親近,可轉念想,又將這困惑憋在心裡,提了點讓他開心事:「我覺著他定過得很好。」 「知道?」雲沉雅轉過頭,挑眉笑道。 舒家小棠點點頭:「既然是雲官人弟弟,一定很有本事。」 「他啊……」雲沉雅意味深長地拖長尾音,「他……成親了,卻奇怪,也不知哪家姑娘,竟也願意陪著他。」 舒棠聞此言,卻不知如何作答。正躊躇間,卻見雲沉雅驀地回過身來,認真地看著:「小棠,不如我們……試試吧……」 舒棠頓時僵住。 雲沉雅又道:「……不敢保證……可是……」 可是生平第一次,忽然很想按照自己心意,不顧後果地做個決定。哪怕就這麼一回也好。 若然此刻,能在大瑛朝朝廷裡隨便拉個人來圍觀,這個人定會笑掉大牙。曾幾何時,那個活得恣意,城府極深,且還陰險狠毒大皇子也會有如此局促,不知所措時候。 雲沉雅說:「你看啊,我既說了要娶,還有那麼多人瞧著,若最後不作數,豈不是……豈不是顯得很沒信用?」 也是生平第一次,堂堂一隻大尾巴狼,忽悠人忽悠得如此拙劣。 但,還好他面前站著是舒棠。這年小棠妹老實至純,對雲沉雅百般信任。 而這年,這天,這場黃昏,恍若明月團圓,錦花爭妍。 舒棠埋下頭,紅了張臉。說:「也覺得這樣好……也想陪著雲官人。」 ▼第30章 八月出頭中夜,明月彎,繁星數點。 雲沉雅立在棠花巷頭,看著舒棠漸漸行遠。不知是否因平日裡舒棠太過憨然老實,方至今日,他才發覺那抹嫩黃身影亦是身姿婀娜,亭亭玉立。 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,雲沉雅往前邁了步,愣怔喚道:「小棠。」 舒棠愣,忙又轉回身,跑過來:「雲官人?」 月色濛濛,映著舒棠眉目極柔和。雙杏眼明亮清澈,宛如皓雪裡兩粒黑珍珠。雲沉雅看得呼吸微微發滯,不禁偏過頭,不自然看著地面上二人剪影。 「我想說……改日得閒,我陪你去做幾身衣裳吧?」 舒棠聽了卻是怔,垂下頭,半晌不語。過了會兒,才低聲問:「雲官人,你是不是嫌我不會打扮?」 「沒、沒……」許是巷子太過寂靜,愈發聽得自己心跳如雷。腦中片亂糟糟,素來深謀遠慮雲尾巴狼,今日說起話來也不假思索。 「……很好看。」他喃喃地道,頓了下,越發將聲音放輕了些,仿佛不願被人聽到,「還是……頭一回,見這麼漂亮姑娘。所以在想有朝一日,施粉黛,佩瓔珞,著華裳,該是怎生模樣……」 話音太輕,被舒棠知半解地聽了去,只困惑地將雲尾巴狼望著。 雲沉雅更局促,默了會兒,故作輕鬆地挑了挑扇子:「沒事了,回去吧。過三五日,我來瞧你。」 雲尾巴狼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溜達回府,印象中只覺夜色良好,思緒浮沉。待坐在書房裡,飲過盞醒神茶,已是夜裡子時了。 司空幸和唐玉早在梅齋裡候著。 雲沉雅展開京華城鳥瞰圖,信手點了三處地方,道:「飛絮樓,浮生堂,京華方家府邸。」 唐玉將茶碗蓋合上,愣了愣,遲疑道:「確定?」 雲尾巴狼懶懶笑,將扇子擱在指間轉著:「儘管去找,方亦飛必在這三處地方之一。」 唐玉又是愣,沉吟番,自顧自地說:「我不信。亦飛既以逃婚為由,即便還呆在京華城,以他個性,也不會出入飛絮樓,浮生堂這種地方。而方家府邸,早就派人探過數遍。」 雲沉雅冷笑道:「不信是因還當他是朋友,當他是從前與談笑,與沽酒方亦飛,可他卻不見得這般看。」 此時,立在旁司空幸也拱手解釋道:「唐公子有所不知,前些日子,大公子派屬下注意阮鳳動向。屬下派人跟了他數日,發現他極愛出現於這三處地方。而今日……」 司空幸說到這裡,看了雲沉雅眼,得他示意後,才接著道:「今日,大公子在紫薇堂鸞台下靜觀其變,且發覺這些時日,小棠姑娘一事,確然是方亦飛夥同六王爺等人個陰謀。」 這樁事,唐玉先前便聽司空幸解釋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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