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公子無色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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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棠瞧著這幅模樣,完全被矇騙,她默了一會兒,便說這巷子狹小,憋悶的慌,要帶雲沉雅出巷子。雲尾巴狼又作出一臉惘然色,滿目憂思地隨她走,可當舒棠背過身去,他兩眼一眯,又露出幾分成竹在胸的得意。 得到了巷子口,舒棠突然回轉過身,看著雲沉雅。雲尾巴狼被她望得心底發毛,以為被她瞧出些什麼,正這麼思索,卻見舒家小棠又走上前了兩步,伸手環住他的腰,將頭埋入他的胸膛裡,默默地抱了雲沉雅一會兒。 這時的天陽並不毒辣。日暉被雲層折了些,巷子裡有大片陰影。明明窄小狹長的空間,前不見古人,後不見來者,只有風聲悠悠,懷裡人溫暖如春。 雲沉雅的心連著漏了好幾拍,突然一下子又猛烈地跳起來,似是要從他的嗓子眼蹦出。手裡的摺扇握不住,「啪嗒」一聲落了,聲音驚駭天地。 突然長出的雜念如亂草,縛住他腦子裡的筋,好半晌,雲尾巴狼才聽得自己尚還算鎮定的聲音:「小棠?」 其實舒棠只略略抱了他一下,只是有時候,人可以在一個瞬間經歷太多,從而恍惚以為那瞬間便是永恆。 舒棠鬆開雲沉雅,退開兩步,又嘿然笑道:「我爹與我說,人若遇著了什麼事兒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。其中有一種人,便是將再大的事兒都裝在心底,不與旁的人說。」 「我爹爹說,這世道人,我們最該心疼的人,其實不是弱小的無縛雞之力的人,而是那些遇到再大的困難,都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人。」 「我覺著雲官人就是這樣的人,因我問了你幾回,你也不願同我說你的苦處。可你方才匆忙趕回來,明明又是一副很憂心的模樣。我爹說這世上,沒有什麼比一個人的懷抱最讓人解憂。我琢磨著這麼抱一下,你興許要好受些,嘿嘿嘿。」 雲沉雅也記不清自己是怎樣走出舒家客棧的。恍惚中,他伸手揉了揉舒棠的發,好似對她說了什麼,又好似什麼都沒說。再後來,舒棠將他送到客棧門口,一如往常站得筆直,朝他揮著手。 雲沉雅忽地笑了一下。他在想,為何無論發生什麼,這個小傻妞都能始終如一的維持常態。不慌不亂,更不匆忙。十一年前如此,十一年後,她也分毫不曾改變。她似永遠活在自己的一套思維裡,擁有自己做事的準則,以及一方富足且喜慶的天地。這方天地的外圍看似柔軟,卻有著何其堅不可摧的力量。 雲沉雅忽地十分煩躁。煩躁過後,他卻又異常地冷靜下來。天陽在他微闔的眸子裡映出陰鷙的冷光。他想,興許有一天,將舒棠這方寸天地打亂,應當是樁相當有味道的事情。也不知她真正驚惶,真正傷悲,又是何等有趣的模樣。 卻不知,當有朝一日,舒家的小棠真正驚惶無措時,素來沉著偏執的他,又會是怎樣一番陣腳大亂,悔不當初。 司空幸辦事效率不錯。不過一早晨,便已然在舒家客棧周遭布下天羅地網。 以司空幸所探得的消息來看,棠花巷子裡潛伏的方家人並不多,可個個輕功甚好。另有一個棘手處,方家人擅易容,屆時,倘若所有人易容成湯歸的模樣,他們想要將湯歸活捉,便十分困難。 好在雲沉雅心狠,做事不留後路,伸手敲著桌上的羊皮圖紙,便說了三個字:「用炸藥。」 此話出,連司空幸的手也抖了抖。他猶疑半刻,不禁道:「大公子,棠花巷子怎麼說也是尋常百姓的住處,何況這裡不是永京城,若用炸藥……」 他話沒說完,雲沉雅便冷冷掃了他一眼。司空幸頃刻住了嘴。 雲沉雅將羊皮紙往他跟前推了一推,上面是棠花巷子的全景圖。他指著一模糊處,說:「這裡是舒家後院的一個窄弄,你知道?」 司空幸點了一下頭。 「窄弄後有個廢棄的倉庫,倉庫另一頭又連著棠花巷子。屆時湯歸若實在要逃,你們將炸藥埋在廢倉庫裡,將湯歸和方家的人馬前後夾擊,逼來此處。他們提前無防備,必不可全身而退。屆時炸死便也罷了,倘若炸殘炸傷,倒也省功夫。」 聽雲沉雅說完,司空幸猶自愣神。這巷子的地形他早前便瞧過了了,可他只想著將湯歸逼來此處,卻沒想過要埋炸藥。畢竟舒家客棧還住著人,到時候,若有人不慎經過此處,那真真會一命嗚呼。 司空幸攥著手,沒有答話。他再抬頭去瞧雲沉雅時,卻見雲尾巴狼早已走了,空餘堂前一片忽明忽暗的日光。 兩日後的清晨,天色水蒙。卯時未至,司空幸分派的人馬陸陸續續潛入了棠花巷子。 舒家客棧裡人分得比較密集,大抵有二三十人,另還有二十餘人潛藏在棠花巷子裡。 方家那邊的人亦不是傻子,見著這幾日,湯歸無論去到何處都別攔在客棧裡行動不得,便早已做好準備,於今日與司空幸的人死拼,一突重圍。 雲沉雅早先便告知了舒棠去城西為他求平安符。城東到城西,按理要走大半日,舒棠又是個時時早事事早,按理也就是卯時,她便會出發。 果不其然,卯時將至,舒家客棧的門便一動。司空幸見狀,忙將手一揮,周圍的殺手得令,紛紛行動起來。 可當客棧裡走出人時,司空幸便傻了眼,因出來的人並非舒棠,而是除了舒棠外,舒家客棧的所有人。也就是說,此刻客棧裡,恐怕除了湯歸,只多舒棠一人。 雲沉雅對舒棠的感覺,司空幸也琢磨不清。可轉而一想,其實這樣倒好,空留一個舒棠在客棧裡,反而能減少其他人受到傷害的可能。這樣的機會,也算是難能可貴。再者說,憑雲沉雅陰狠的個性,也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女子,而破壞全盤計劃。 這麼想著,司空幸便沒有及時攔下殺手。而是在對街屋簷上,靜觀其變。為了不驚擾四方造成混亂,殺手們過招都悄無聲息,只偶有傳來利器碰撞的聲音。 天陽再耀眼了些,司空幸身邊一陣風聲引動,下一刻,他旁邊便多了一人。司空幸拱手道:「大公子。」 雲沉雅負著手,目光落在舒家客棧微敞的門,似是松了口氣。片刻,他也詢問問當下情形,只是道:「那小傻妞走了?」 司空幸先前還道雲沉雅並不在意這個,可聽他問出,卻大驚失色,不知如何作答。 雲沉雅瞧著他的反應,慢慢地,自己的一張臉也失盡了血色。 ▼第14章 早晨的棠花巷子,風聲一股接著一股。可仔細去聽,便能分辨出風聲中夾雜著衣衫浮動的纏鬥聲,或有黑衣人的身影在半空掠過,轉而又沒入背光的盲角。 有人來與司空幸打了個手勢,意思是說一切盡在計劃中。 雲沉雅站在屋頂,眯縫著雙眼朝下瞧。他這會兒臉色依舊白著,可一雙眸子裡,卻看不出是何情緒。司空幸本著沉默是金的原則,雲尾巴狼不開口,他絕不多說半個字。 過了會兒,太陽又出來些,明晃晃地有些耀眼。 雲沉雅揚開摺扇,悠悠然搖了兩把,慢條斯理地問:「炸藥埋在哪兒?」 司空幸聽了這問,不由地十分高興。這還是頭一遭,他猜中雲尾巴狼的心思,曉得他必定會關心那炸藥。 其實為保萬無一失,炸藥一個埋了三處地方。窄弄裡一處,倉庫門前一處,另外,倉庫背後的街角又是一處。炸藥需得引燃,為了不被人發現,引燃的線頭也埋得十分詭異。 司空幸將情況與雲尾巴狼大致說了,便拱起雙手,自告奮勇地說要將那三捆炸藥收回來。語罷,他又微微抬眸,去瞄雲沉雅的臉色。 誰料他猜中了尾巴狼的心思,卻沒能猜中尾巴狼的計劃。 雲沉雅將扇子收了,以扇柄抵住下頜思索了一會兒,悠悠地道:「你別去了,我去。」 司空幸大驚,又欲說那炸藥線頭的埋法十分詭異,若非他親自去,恐怕即使能收一處的炸藥,令兩處卻依舊會引爆。另外,因手下的大多數打手並未見過雲沉雅,也不知雲沉雅的真實身份,若如尾巴狼不經意躥出,破壞不了炸藥不說,可能還會導致打手們將炸藥提前引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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