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公子無色 | 上頁 下頁 |
| 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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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人看著他這副模樣,愣在原地,瞧不清對手有多深的功夫,全皆按兵不動。正此時,巷子口忽地又湧來十餘人,將這死胡同堵得水泄不通。原來是胡通也找來了。 胡通一手敲著木棍,一邊往前走幾步,做出一副二流子樣,說了句毫無創意的恐嚇話:「雲沉雅,我看你今天往哪兒逃?」說著,他左右各掃一眼。 眾人齊心,其利斷金。打手們見自己這邊人多力量大,皆皆鼓足氣勢,要上前將雲沉雅合圍。 不料這個時候,旁邊忽又傳來「啪嗒」兩聲。原來是牆那頭,有兩個草墊子被扔過來。牆頭上忽然出現一人。舒棠吃力地翻上牆,左搖右擺一陣,雙眼一閉心一橫,縱身往草墊子上一跳,摔了個底朝天。 下一刻,她又連忙翻身爬起,氣勢洶洶朝雲沉雅道了聲:「你等著!」遂又沖去後面的草垛子處,埋頭左刨又翻找出根爛木棒子握在手裡,再又沖回來,朝眼前打手們大吼一句:「你們別動他!」 他們沒動他。數十人等包括雲沉雅在內,全被舒家小棠這一番上上下下跌跌撞撞氣勢洶洶的瞎倒騰給驚住了。 雲沉雅此刻仍是一副清清淡淡的神色,可眼眸中卻像蒙上一層捉摸不定的霧氣,像是猶未從方才的驚訝中回過神來。須臾,他問:「你怎麼回來了?」 舒棠攔在他身前,一身粗布衣裙倒也不會礙手礙腳。她比劃出個姿勢,捏在爛木頭在手裡,頭也不轉地說:「你快走,我說了會保護你。」 雲沉雅再一愣,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爛木棒,轉而又落在一圈打手手上的鋼刀。 舒棠這會兒心裡全亂了套,說是害怕,可是腦子裡一片空蕩又似什麼感覺都顧不上。須臾,身後傳來雲沉雅一句:「你……怎麼不怕嗎?」 舒家小棠聞言一愣,回過頭見雲沉雅神色略有恍惚,以為他是嚇得,便又退兩步牽了他的手,說:「待會兒他們沖上來,你就躲在我身後。」 雲尾巴狼徹底傻了。 未想舒家小棠腦子卻轉得快。方才那一句只是詐敵之計,話音剛一落,她便將手中木棒子往那群打手處一扔,牽了雲沉雅的手,便往胡同裡跑。 死胡同跑到底,無路可走,身後打手卻窮追不捨。舒棠撿了幾個草垛子往牆腳堆了,對雲沉雅道:「你先翻過牆去,我跟著就來。」 雲沉雅猶自恍恍然,卻見舒棠早已掙脫開他的手。再撿一個爛木頭,朝打手迎上去。 眼前人影晃動,無比紛亂。那些打手見來者是個女子,不由也退讓幾分。可舒棠卻是憋足一股狠勁,逼得打手們出手。打手不願耽擱,當即操了刀子便上。認真打起來,舒家小棠明顯不是對手,才兩下三下,手臂便被滑了兩刀。 血滑下,滴落在方才得的玉鐲子上。舒棠疼得噝噝抽氣兩口,退了兩步站穩,又迎上前去。 正此時,脖頸後忽然一個震疼。手裡的木棍落地,舒棠左右晃了晃,眼前一花便暈了過去。 雲沉雅一個手刀將舒棠劈暈,順勢將她接在懷裡。電光火石間,他用腳尖勾挑起那爛木棍,只手一推,木棍似得了神力般往前掠去,直接挑飛了面前幾人的大刀。 雲沉雅一手攬著舒棠,稍一騰身便接了一把大刀在手。 他持刀一揮,只聞胡通裡風聲肅殺,連盛日陽光都添三分寒意:「本想著貓捉老鼠,陪你們玩玩兒,沒想到連女人你們也打。」 眾人被他這氣勢駭住。頓了半晌,胡通「哼」了一聲,左右看了看點了幾個人:「你、你、還有你,給我上!」 被叫到的幾人一愣,均是提了刀,大吼一聲咬牙便上。頃刻間只見日暉下光影閃動,一個身影如游龍,似是動了,又似是沒動。少時,便有兵器鏗鏘落地。方才三人均吃痛倒在地上,地面血流如注,原來是他們的四肢全然被扯了一道深口子。 舒家小棠猶自暈著,手臂傷口卻未能凝結,血滑落,滴在雲沉雅的手上。 手心沾了舒棠的血,又粘又濕,雲沉雅的手指不由動了動。思緒也往下沉三分,他也說不出此刻心中到底是何感受。 胡同裡起了風,吹得額發輕揚。雲沉雅眯起深邃的眸,嘴裡溢出一個字:「滾……」 眾人皆皆驚惶,半晌一步也移不得。雲沉雅複又抬起頭,面上似無表情,眼底似有笑意。片刻間,他右手指尖一動,手中大刀飛速旋轉,再一得力,借勢飛出。 大刀在空中迅速打幾個旋兒,打手們避之不及,紛紛被傷。待大刀複又回到雲沉雅手上,眼前數十人已然潰不成軍。 雲沉雅將刀一扔,刀尖橫插入牆三寸。 末了,他複又淡淡再道一聲:「滾!」 得了教訓學了乖,這一回,話音剛落,胡通連帶著一群打手便連滾帶爬地跑了。 遠天夕陽在落山,晚霞照大地。死胡同裡方才一片白慘慘,這會兒又是一派金燦燦。 雲尾巴狼橫抱起舒棠,將她放在草垛子上。他臉上一派自若神色,埋頭扯了一溜衣角,將舒小棠手臂的傷粗略包紮止血。 大抵包紮時有點疼,舒棠雖是昏迷,仍是蹙眉動了動。雲沉雅目色一緩,手上動作不由輕了三分。待他包紮完,複又朝舒棠看去,卻見她眉頭舒展,呼吸勻稱,咂咂嘴,睡得正香。 夕陽斜染在牆頭,烙下深淺暗影。而暗影如桃李,仿佛某一年的明月夜。有個小姑娘從桃樹後跌跌撞撞地跑出來,絕美的眉目,笑得傻兮兮:「小相公,你要討媳婦兒?」 「小相公,你瞅著我好看麼?」 「小相公,我覺得你長得好看,我稀罕你。」 雲沉雅沉默片刻,目色深處像染了三分紅塵。 須臾,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將舒棠臉上的血污慢慢拭淨,然後勾起唇角,淡淡地,安靜地笑了笑。 ▼第07章 隔幾日,京華城出了幾樁不大不小的事兒。小惡霸胡通在城郊蓋的別苑被人放火燒了。浮生堂蘭儀在後院種的花草被人灌水淹了。某一夜,一敲更的穿過巷弄,瞟見一縷白衣鬼魂。鬼魂飄啊飄,飄到眼前悠悠道:「帶話給胡通。他上輩子害死了我,我便是做個野鬼,也要尋到他的轉世,扒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,吸幹他的腦殼髓……」 敲更人被嚇得不清,第二日便抖顫著腿腳,跑遍大街小巷將這事兒傳了開來。 這些日子,大街上再沒見胡通為非作歹的身影。有人出入他在京華城西的宅院,說胡通最近都老老實實地呆在屋裡,宅子裡外都貼滿了桃符,每日都有道士來作法,烏煙瘴氣一團混亂,雞血不要錢似地遍地灑。 胡通的精神頭方才和緩了些,便即刻殺往京華雲府。 他挽起袖子,跳著腳在府門前破口大駡,說他心裡曉得,其實放火燒府邸灌水淹花草扮鬼嚇行人,全是他雲尾巴狼的餿主意,還說自己不會善罷甘休,定要想出比這些更餿的餿主意來整治大尾巴狼。 不一會兒,雲府門前便陸陸續續聚集了一群人圍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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