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斩春 | 上页 下页 |
| 九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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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春摇摇头,一时间两人又没话可说,这情况实在令人苦恼。 她抓抓脑袋,四处看,绞尽脑汁寻找可以说的话题,忽然见到帳子上的绣花,便指着干笑道:「那……帳子上绣的葱花挺别致的。」 「那是兰花。」舒隽只是告诉她事实。 伊春尴尬万分:「哦,兰花……对了,我还没谢谢你帮我解毒。那个……舒隽,你怎么突然出现?这大半年……去了什么地方?」 他收起笑容,凝视她,过了很久,才低声说:「伊春,我做的所有事并不需要你感谢,我去了什么地方,你真的不知道?」 她沉默了,垂下头只把手指玩来玩去,心脏跳得很快,手心也全是汗。 肚子里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,想和他说。比如他大半年一直跟着她,为什么不出现?为什么……不与她一同游山玩水?她做的所有事,聪明的,愚蠢的,他是不是都看到了?那样她岂不是像个傻瓜…… 可这些她怎么才能说出口? 她第一次这么谨慎又小心,还带着不确定与逃避。 有些事情,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和放下。 隔了一会儿,听见他起身开门:「我住在隔壁,你刚解毒,还很虚弱,早点休息。有事敲敲东面的墙我便知道了。」 伊春心里一个冲动,突然张口唤道:「等……等一下!舒隽……那个……」 他停在门口,回头定定地看着她,双眸似水。 她卡了半天,终于指着他身上的飘飘白衣夸奖:「你衣服蛮好看的,今天突然出现,也很……漂亮。」 舒隽微微一笑,像是春花突然开了满城,天边晚霞又齐齐归来,一屋子的艳光。 「你觉得好看便足够了。」 早上伙计送了几颗烧卖上来,伊春一边咬烧卖一边推开窗子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,她喜欢这样的早晨,朝阳初升,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,一切都富有生气,充满希望。 街头走来一个头戴黑色斗笠的人,上面还蒙了厚厚一层黑纱,看不清面容身段。 这打扮实在太特殊了,惹得人人避之不及,伊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,眼见这人走近自己住的客栈,没一会儿,轻巧的上楼声便自木质楼梯上传来。 舒隽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伊春按捺不住好奇,凑到门边打开一条缝,果然见到那蒙黑纱的人站在隔壁敲门。 舒隽很快就开门了,他好像还在睡觉,头发披着衣服敞着,并不庄重。 那人退了一步,大约没想到他是这副模样,顿了一下才低声说:「舒公子,昨日你忽然离开,莫非是怪素姑招待不周?」 说着就揭开了斗笠,细长的身段,容光艳丽,是个一流的美人,只是眼角有遮掩不住的细碎皱纹,想来年岁不小了。 舒隽懒洋洋地看她老半天,睡意还浓,想了好久才想起素姑是谁,淡道:「没什么,只是去接我老婆而已。」 老婆?伊春和素姑都大吃一惊。 素姑掩嘴笑道:「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有这份天大的福气,真教人羡慕。」 舒隽打个哈欠,懒懒地说:「你来找我是为了还债的事?昨天没说完的?」 她黯然点头:「多亏公子相助的四千两白银,软玉楼才能建在秦淮之上,只是今年朝廷出了圣旨,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不许来这等风月之地,我等经营不善,今年的欠债实在是……」 伊春听她说话声越来越小,根本听不清,不由得再凑过去一些,不料门「吱呀」一声开了,她就这么嘴里咬着烧卖出现在走廊。 素姑乍一见一个陌生女子跌跌撞撞走出来,立即闭嘴不说,略带警惕地看着她。 伊春抓抓头发,只说了一句:「早,我下去买点热汤。」 舒隽却笑了,柔声唤她:「伊春,过来。」 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选择转身回去,走到他身边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被他揽住了肩膀,然后一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,隔一会儿,他又道:「不错,你身体好,已恢复了许多,再静养两日便无碍了。」 伊春点点头,眼珠子偷偷在素姑脸上打量了一圈,对方也在打量她,显然不可思议至极。 舒隽因见伊春偷听失败跑出来,心情变得大好,揽着她往屋里带,素姑急忙在后面轻叫:「舒公子,那债务……」 他摆摆手:「今年就免了你的欠款,明年再说。」 素姑千恩万谢地走了,临走还不忘再将伊春仔细打量一番,惊愕交错地下楼了,像是不敢相信舒隽嘴里的「老婆」是指这个姿容并不出众的少女。 伊春咬着烧卖被他带着进了房间,按坐在椅子上。 舒隽倒了一壶热茶放在她面前,低声道:「素姑是软玉楼的老鸨,软玉楼是她向我借了四千两白银建的。」 他的语气极其自然,看不出半点解释的痕迹。 伊春点点头,她想也是。醉雪说舒隽沉醉温柔乡,她用鼻子想也知道不会,此人生平唯独爱财,花花肠子都投注在钱财上了,估计没那个精力搞温柔乡。 「对了,我一直忘了问,小南瓜呢,他没跟着你?」伊春四处打量,他的客房与自己的一样,空荡荡的。这对主仆从来都是「成双成对」地出现,很难得小南瓜会不在他身边,那这些日子谁照顾他? 「他如今也有十五岁,到了自己出去闯荡的时候了,不能一辈子跟在我身后做下人。」 十五岁,她也是十五岁下山历练的,这是个特殊的年纪,从此告别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,经过历练慢慢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青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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