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斩春 | 上页 下页
五〇


  舒隽轻飘飘地躲过两块石头,从亭子里走出来,含笑道:「不服气?你们还在吃奶的时候我就已经挥汗如雨地练武了,这点资格还是有的。剑给我。」

  伊春犹豫地看看他的长袍大袖,把剑递过去:「……你真能舞剑?别划伤自己啊。」

  他用帕子擦了擦剑柄,那上面被她握得全是汗水。

  「你也拿剑。」他示意杨慎把剑给伊春,然后晃晃剑尖,问她:「准备好了吗?」

  伊春点点头,舒隽的功夫她只见识过一次,他使诈用石头打中别人的穴道,几乎没看出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
  他一定很厉害,要小心应对。

  刚想到这里,只见他白袍一闪,剑光已到了眼前,动作快绝。

  她有心反应,却只能勉强挡住一招,那剑光却又忽闪,打了个弯似的顺着剑锋边缘斜斜刺上。

  这是回燕剑法,减兰山庄最精妙的剑术,她和杨慎辛辛苦苦学了一年多才略有小成。他只看了这些日子,就会了?

  快狠准,他的剑已到下巴前,伊春自知不是他的对手,索性认输,把剑丢在地上。

  舒隽拿剑指着她的喉头,笑吟吟地,连头发也没乱上一根。

  伊春很是佩服:「你好厉害!师父还夸我是天才,他要是见到你才知道什么是天才,只看了这些天就把回燕剑法学会了!」

  他懒洋洋地「嗯」了一声,说:「我只学会姿势而已,谁也不是天才。何况,你还小呢。」

  说话的时候,剑尖还不离开她,反而渐渐下滑,顺着肩膀,一直滑到她胸脯上方。因为先前拆招,她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。快要十六岁的少女,没有刻意掩饰身材,即使是粗布麻衣,依然能看出美好的形状。

  她的脸红扑扑的,和初见的时候比起来真是白了许多。为了方便练武,头发学男人那样全部束上去,露出额头来,越发显得双眼明亮。

  舒隽喃喃道:「嗯……其实不小了。」

  剑尖在她胸口上方点了一下,跟着飞快撤回。他丢了剑重新走回亭子里倚着,淡道:「你们还差得远呢。小屁孩,还差得远呢。」

  伊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,杨慎黑着脸把她拖走了,一面还低声道:「以后少和他单独相处!」

  小南瓜鬼头鬼脑地凑到舒隽身边,见舒隽神色淡淡的,他服侍舒隽也有几年了,察言观色可谓一流,知道这会儿最好别乱说话,主子心情不太好。

  所以他只小声道:「主子啊,我觉得葛姑娘人真不错,身材也好,现在人白了,打扮打扮肯定漂亮。」

  舒隽嗯哼一声,低头喝茶。

  小南瓜把手一拍:「主子,是终于要抢人了吗?好样的!」

  舒隽瞥他一眼,似笑非笑:「胡扯,我为什么要抢她?她有眼无珠是她笨。」

  啧啧,到底还是不甘不愿承认了。小南瓜在心里叹息着摇头,男人啊,面子最重要。

  「那主子就别在洞庭湖这边逗留啦,不是早就说想去江南看醉雪姑娘?人家从春等到秋,脸上的妆也要化了吧?」他索性刺上一刺。

  舒隽皱眉想了半天,才恍然:「哦哦,你不提我都忘了有这回事。她还欠我两千白银,连本带利要滚作三千了。不错,这笔賬一定得讨回来。你去准备准备,咱们明天就走。」

  小南瓜咧嘴一笑:「先和葛姑娘他们透个口风?」

  舒隽把脑袋扭过去:「管他们,爱去哪里去哪里,少跟着我惹人讨厌。」

  小南瓜做个鬼脸:「我知道啦!要和他们说一起走比较好!不,最好只有葛姑娘跟着。」

  舒隽作势要打,他早一溜烟跑得没影了。

  结果第二天还是四个人一起上船,也不知小南瓜是怎么和他俩说的,伊春笑得春花怒放:「舒隽,你真是好人,多谢你请我们去江南玩。」

  「请?」舒隽看一眼小南瓜,他正使劲丢眼色过来,大意就是舍不得钱财套不住姑娘。

  他只好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暧昧不明的哼声,算作回答。

  事后小南瓜扯着他低声道:「主子,你也活了二十多年,被女人投怀送抱惯了,以为是个女人都会喜欢你,那可大错特错了。如今是你看上人家,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,这会儿是个男人就该主动点大方点。你不想想以前怎么对人家的,眼下再不让她改观,可真完蛋了。」

  舒隽点了点头:「不错,你出的好主意,这趟行程的钱就从你月钱里扣。」

  小南瓜悔得差点要跳河。早知道他家主子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没想到对着喜欢的人也能照样铁公鸡,没救了,他绝对没救了。

  到达苏州的时候,已是十一月光景,纵然天气寒冷,树木花草一片萧条,依然能感受到江南水乡旖旎的氛围。

  船夫摇着小船,在交错纵横的河道里缓缓前行。两旁都是青瓦白墙玲珑小屋,偶有老人家坐在河岸边喁喁聊天,小孩子追着打闹,听在耳内都是陌生好闻的吴侬软语。

  伊春站在船头四处张望,偶尔回头拉拉杨慎:「你能听懂苏州话吗?」

  他摇头。小南瓜赶紧过来插嘴:「主子能听懂,不仅能听,还会说!」

  他一天不在伊春面前炫耀舒隽就不甘心。

  「葛姑娘,你们要是担心听不懂吴语,就别单独在街上乱跑,迷路可不得了,一定要跟着主子,苏州他熟悉。」

  小南瓜自己都觉得太好心了:「主子,我为你制造那么多机会,你怎么感谢我?」

  舒隽对他微微一笑:「那就只扣一半月钱。」

  小船摇摇晃晃地靠岸,岸上许多人家,房屋比先前看得精致许多。

  舒隽左拐右绕,进了一栋屋子。门前小院种了两棵冬青树,檐上竖着挂了一条黑木匾,篆书:香香斋。不太正经的名字。

  杨慎的脸有点黑:「这里是……?」

  舒隽声音慵懒:「你以为是妓院?」

  杨慎无话可说。

  小南瓜嘻嘻笑道:「杨公子别那么多疑,我家主子向来洁身自好,才不会去那些风月之地。这里是卖熏香的地方,老板欠了公子的钱,今天是来结賬的。」

  香香斋里装饰华美,绣幔垂帳,细细一股甜香袅袅钻进鼻子里,令人骨软目饧。

  伊春甚少见到这种精致旖旎,看得有点发愣,喃喃道:「这里的老板还欠你钱?舒隽你一定特别有钱!」

  舒隽但笑不语。

  四人刚进屋内,便有两个中年仆妇迎上,似乎是认得舒隽,脸色变了一瞬,立即垂头道:「舒公子大驾光临,令敝斋蓬荜生辉,老板在楼上恭候。」

  伊春跟着他们上楼,她耳朵尖,听见下面两个仆妇低声说:「催债阎王上门了,可怜老板心上只有他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,这种人怎会是良配。」

  她不由得一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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