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斩春 | 上页 下页 |
| 一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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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春点点头,两人蹑手蹑脚地缩回去,正打算转身走,忽听身后一个低柔的声音笑道:「在后面鬼鬼祟祟偷听,只怕才不是什么好人吧?」 伊春吃了一惊,下一刻手已按在剑柄上,谁知肩膀处突然被一根手指点了一下。那人贴过来笑吟吟地说:「好臭的丫头,从来不洗澡吗?」 她急忙回头,林中刚好风起,那人满头青丝并没有束,就这么随风飘在她脸上,冰凉而且柔软,带着一股幽绵清和的香气。 只一眨眼的工夫,他便退到了三步之外,略带着一丝嘲讽的笑,看着他俩。 他穿了件宽大的晚霞红的袍子,风骚而且艳丽,微微上挑的双目,竟有种妩媚之色。「风骚」「艳丽」「妩媚」这些词本来不该用在男人身上,他却能将它们表现得恰到好处,甚至还令人感觉不到一丝文弱气。而且他的这种容色丝毫没有侵略性,看上去又温柔又纯善,像是专门做好事从来不做坏事那种老好人。 伊春倒抽一口凉气,脱口而出:「山鬼!是山鬼!居然在白天出来了!」 气氛好像凝滞了一下,杨慎脸色发绿,一会儿被气得要笑,一会儿又笑得想怒。那人也愣了一瞬,大抵想不到她会是这种反应。 女孩子早已跑到他身边,瞪圆了眼睛打量伊春他们,突然开口问:「主子,他们是谁?」 那人别过脑袋冷冷一哼:「碍事的家伙。小南瓜,你来善后。」 小南瓜飞快答应,袖子一挥,里面登时弥漫出一股黄色烟雾。伊春反应快,赶紧退了好几步,鼻前还是嗅到一股辛辣的味道,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。 杨慎和山贼们就没那么幸运了,被那药粉熏得鼻涕眼泪乱飙。总算杨慎有底子在那里,没像山贼们一样当场晕过去,可是等药粉散开之后,他还是双眼红肿,喉头剧痛,脑子像有针在扎。 那对神秘又可恶的主仆早已不知跑哪里去了。伊春一把扶住杨慎,急道:「你没事吧?是不是毒药?」 杨慎摆了摆手,说不出话来,紧跟着白眼一翻,终于也撑不住晕死过去。 因着杨慎「中毒」,伊春只得先在贤德镇找了个客栈,安顿杨慎睡下,自己再出门请大夫。 出门的时候,师父资助了每人十两银子,很严肃地告诉他们:要省着花,花完就没了。 伊春摸摸瘪瘪的荷包,抬头看看医馆门口的大字:出诊费五十文起,疑难杂症百文起。 一瞬间,她突然觉得贫穷很可耻。在医馆门口踯躅了良久,也下不定决心到底要不要进去。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容易,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?身上的佩剑万一损坏了,修整一下也是大笔的银子。若是水土不服,动不动来个头疼脑热,十两银子估计没两天就花完了。 「这位姑娘,可否让在下进门?」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,伊春赶紧说了声抱歉,后退两步让人家先进。 那是一个穿着窄袖猎装的男子,左边胳膊鲜血淋漓,染湿了衣服。不过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疼,面不改色,温言道:「请邱大夫出来。」 前面招待的伙计大约是新人,没见过他,又见他衣料上乘,举止不凡,只道是钓上了一头肥羊,当即笑眯眯地说道:「这位公子,邱大夫是咱们医馆的招牌大夫,每天找他看病的没有一千也有一百,和寻常大夫可不一样。你要叫他,须得先付一两银子的订金。」 一两银子!黑店啊!伊春吓了一跳。 那个年轻人顿了一下,摘下腰间的一块木牌,道:「你拿着这东西去找邱大夫,他自然知道。」 伙计没捞到订金,只得嘀嘀咕咕地进去喊人了。过了没一会儿,门帘一掀,一个年约三旬的青年大夫快步而出,朝那年轻人抱拳道:「抱歉,晏少爷,新来的孩子没规矩,不认得您,让您久候了。」 那位姓晏的少爷摆摆手,自己将袖子撸起露出伤口,道:「你看这个。」 邱大夫凝神看了一会儿,倒有些吃惊:「咦,这伤口很是古怪,莫不是巴蜀那几个……」 话未说完,晏少爷忽然抬头朝伊春这里望过来,雪白的一张脸,长眉秀目,端的是好清俊的容貌,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种气质,清而不浊,是与墨云卿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神采飞扬。 「姑娘是来求诊的?」晏少爷声线略低,隐含威势。 伊春原本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求医,被他这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,讪讪地走进来,低声道:「有没有……便宜点的大夫?五十文实在是……」 晏少爷看了一眼邱大夫,他会意地点头道:「那请姑娘稍候,待我为这位公子疗伤之后,再随姑娘出诊。」 她又吓了一跳,摆手道:「不用你!你是名医,一两银子的订金呢!」 邱大夫笑道:「那是新来的孩子乱说而已,我算什么名医。何况医者悬壶济世,救人为先。姑娘请稍候。」 伊春稍稍放下心,抓了把椅子靠窗坐着,此时再听他二人说话,声音果然小多了,常人的耳力只怕根本听不见。 但这种程度,对她而言还是小菜一碟。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听,但医馆里静悄悄的,他俩自己要说话,她就算不听好像也不行。 「巴蜀那几人居然追到了这里?少爷身边竟没有半个护卫?」 「不关殷三叔的事,是我自己想单独走走。只没想到他们竟不惜化装扮作妇孺,用暗器伤我。所幸我还有余力逃出,但这暗器无论如何也取不出来,只得劳烦邱大夫。」 「暗器还是小事,看起来像是有毒。」 邱大夫自伤口中挤出血来,放在鼻前一嗅:「癫狂百蛇……唔,似乎还有些许仙人散。并非不可解,少爷莫急。」 说罢也不知邱大夫从何处取来一根单薄锐利的小刀片,一刀切下去,伤口顿时绽开,血流得更多了。那位晏少爷却神色平静,另一手兀自端着茶杯,茶水晃也不晃一下。 忙活了半日,邱大夫从伤口里取出三枚带着倒钩的铁针,针头蓝莹莹的,显然是放在毒药里炼过。 原来那就是传说中淬了毒的暗器。伊春一手撑着脸,拿眼睛偷偷看,看得目不转睛。 邱大夫取了药粉撒在伤处,细细包扎了,这才拿笔写药方:「我马上就取药。」 晏少爷摆了摆手:「我自己取,那位姑娘还等着你呢,救人要紧。」 这话说得很轻,寻常人绝对听不到,可伊春分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。他不由得朝邱大夫使了个眼色,对方立即起身,对伊春温言道:「姑娘,我们这就走吧。」 伊春有点尴尬,抓了抓头发,小声道:「那……大夫的出诊费是多少?」 她是穷人,出不起太贵的出诊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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