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销魂殿 | 上页 下页 |
| 八五 |
|
|
|
胡砂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,打她一巴掌,再给个甜枣?这又是何必。 她推开被子想起身,忽觉身边还躺了一个人,登时吓得僵住。 低头一看,那个罪魁祸首果然睡在身旁,头发搭在肩上,安安静静的,动也不动。似乎还没醒。 胡砂立即屏住呼吸,将动作放到最轻,一点一点在床上蹭着,坐直身体。 窗户那里忽然「吱呀」一声巨响,原来是被海风吹开了,撞在墙上。 她脸色发青,小心翼翼地偷看他,却发现他依然动也不动。 这情形她不陌生,以前在清远,凤仪总是神神秘秘的,动不动就受严重的伤,动不动就突然断气像个死人。 难道五年后这个秘密还在继续? 胡砂斟酌了一下,犹豫着把手轻轻放到他脸旁——没有一丝热气,冰冷的。再放到他鼻前——果然没有呼吸。 他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? 胡砂不再是五年前懵懂好骗的小姑娘了,被他几句说辞就糊弄得晕头转向不敢多想。这症状有点像书上说过的,叫做「离魂」。身体还在原处,魂魄却离开了,若是能顺利回来还好,若是回不来,这人就等于死了。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他离魂,总而言之现在都是一个机会。 逃走的机会,报复的机会。 胡砂猛然跳下床,摸了摸胳膊,十八莺果然被他卸下了,不知丢在何处。她在屋里到处乱翻,最后在床头的巷子里找到一把紫金鞘的短刀,正是当日在石山旧殿为他用来发作太阿之术的那把。 慢慢抽出短刀,那刀身漆黑,上面遍布血红的咒文,没有名器的寒光刺目,也没有夸张的造型。可短刀刚一出鞘,立即便能感觉到扑面的寒意——果然是一把好刀。 胡砂紧紧攥住刀柄,只觉胸口跳得厉害,手心里满满的全是汗水。 她吸了一口气,把刀尖对着凤仪比了比。 杀了他杀了他。 她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。 可是握刀的手却开始颤抖,没有理由的。 最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,咬牙对准了他的心口猛力刺下——会死的很快,甚至不会感觉到痛楚。 手腕忽然被紧紧捉住了,胡砂不禁倒抽一口凉气,丢下短刀本能地调脸就跑。 他用力将她一拉,她顿时跌跌撞撞地滚了回去,身上一沉,被他压住,两只手腕也被他用手按着,动弹不得。 凤仪低头看看胸口,刀尖到底还是刺进去一些,他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。 他笑了一声,讥诮地看着她苍白的脸,低声道:「想杀我?可惜了,下次要杀我可得快些动手,不要犹犹豫豫的,否则功亏一篑。」 胡砂又开始装哑巴,不说话不看他,情况像是回到了五天前,两相僵持的状态。 凤仪却似乎很开心,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渗透出来,滴在她雪白的中衣上,像是雪地里开出两朵红梅。 他俯下身体,用自己的脸颊摩挲着她的,声音轻柔似耳语:「你在犹豫,你舍不得杀我,你看我的眼神变了。是恨我?你心中到底还是有我了。」 胡砂忽然就觉得一股气要冲破头顶,再也忍不住,恨恨怒道:「你去死!」 凤仪飞快收了短刀,在她面上轻佻地一捏,柔声道:「我死了的话,谁来照顾你呢?烧得那么厉害的时候,一直抱着我不松手,你也忘了?」 前几天的冷静隐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没了,胡砂只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颗点燃的爆竹,随时会炸开来,心里又是羞愤又是尴尬,恨得不知如何是好。 一直都是这样,他不把人当人,随便嘲讽耍弄,用温柔的姿态。 先前对他只是愤怒,如今却变成了愤恨,恨不能把他咬成一片一片的。 「你害了师父,我死也不会放过你!」她瞪着他,森然吐出几个字。 凤仪淡然一笑:「世上除了天神,谁不会死?早死晚死都是死,与其活着受苦,不如死得痛快。」 「那你怎么不去死!」胡砂奋力挣扎着,在他身下乱蹬双腿,没命地扭着手腕,要挣开他的桎梏。 凤仪先时还兴致昂然地与她斗着,时而压住她的胳膊,时而压住她的腿,时而用额头抵住她乱晃的脑袋,斗到后来似乎有些兴趣索然,干脆下了道束缚咒,胡砂又变得硬邦邦,僵在那里不能动弹了。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,起身下床,一面低声道:「我也是要死的,没有例外。」 他的心情好像变好了,嘴角带着一抹笑,从箱子里取出药粉,正抬手要脱衣服,回头见胡砂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恶狠狠瞪着自己,不由说道:「色女,还不快把眼睛闭上?要吃我豆腐么?」 胡砂恨恨地闭上眼,耳边听得他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,忽然又忍不住,猛然把眼睁开,立即见到他光裸的后背,背着光,只能看到精瘦结实的轮廓。 她有些发窘,正要把眼睛闭上,他却忽然转过身来,笑得很是不怀好意:「……色女,真的在看。」 胡砂蔑然瞪他一眼,忽见他把药粉飞快涂在伤口上,跟着走过来将瓶子往箱子里一丢。 不再背光,她立即看清了他赤裸的上身——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细小的红线,像是每一寸最细微的筋脉血管都暴露出来了一般,极为可怖。这种状态,她以为只有在他现出魔相的时候才会出现,没想到平日里也是这样。 她不由抽了一口凉气,头皮发麻。 凤仪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,随意用手抹了抹那些红纹,飞快将外衣套上,淡道:「很难看么?那也没办法。」 胡砂忽然想到芳准以前说过,凤仪还是个凡人,虽然有了五十年的修为,毕竟还未成仙。以自己的凡人肉身接受入魔之后的能力,并且在短时间里飞速提升,再加上吸收了金琵琶与御火笛里的五行之力,对他来说其实不是好事。 再想到他总是在睡觉的时候忽然断气,会不会也是因为承受了太多超出自身限度能力的缘故呢? 她张口想问,但凤仪已经穿好衣服出门了,自己再仔细想想,他要死要活与她其实没什么关系,他死了才好。于是索性把所有问题都吞回去,再也不想了。 ***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