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销魂殿 | 上页 下页 |
| 四八 |
|
|
|
胡砂耳朵尖,听到了天罚两字,抖了一抖——看样子师父果然没骗她,当真有天罚呢! 芳准淡道:「天罚的事自有我来解决,水琉琴就麻烦你修了。三个月之内能修好么?」 「那就要看你家徒弟了。」语幽元君朝胡砂指了指,「是她把神器砸坏的,用血污了神光。要修好水琉琴,只能让她用血继续养着。每七日放一碗鲜血供养水琉琴,七七四十九日之后,水琉琴便可恢复雏形,此时不需鲜血,只需活人生气。你要时刻放在身边,不能丢下,五年之后,水琉琴自然恢复原状。」 五年!胡砂又是一惊,不由自主想到当日在碧波镇,那个三尾狐仙给她算命,说五年后才能见分晓,莫非指的就是这个? 芳准皱眉道:「那神器会射出寒光伤人,只怕不能近身。」 语幽元君露出一付「你真可爱」的模样来,柔声道:「傻子,是她用血肉来供养水琉琴,琴怎么会伤她?你担心这个,不如担心天罚的事情。虽说天罚五年落下一次,但神器要五年方能彻底复原,近期这第一道天罚,绝对无法躲过。」 芳准见胡砂脸色忽青忽白,显然是心神不宁,不由反手在她头上摸了摸,道:「不怕,有师父在,死不了。」 胡砂默默点头,想到他说天罚是天雷劈她,天火烧她,天河水淹她。她觉得不需要天火来烧了,只要天雷一道,她就必死无疑,死得倒也痛快。 「好了,闲话说到这里吧。」语幽元君拍了拍手,小童们立即上来把茶杯撤走了。她捧着水琉琴的残骸,走到青铜大鼎前面,随手就丢了进去,也不怕再砸出个裂痕来。 「放血吧。」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锋利小刀,朝胡砂招了招手,神情轻松的好像不是要给她放血,而是要帮她梳头似的。 胡砂颤巍巍地伸出一条胳膊给她,只觉手腕处一阵冰凉,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,鲜血就泉涌而出。语幽元君也不知何时捧了一只白玉碗在手里,直等鲜血装满一碗,才用手在她伤口上一抹,几乎要见骨的伤口就这样被她抹好了,连个红痕也没有。 她扬手将碗中鲜血倒进青铜鼎里,水琉琴一沾到胡砂的鲜血,立即发出轻微的鸣声,鼎中亦有微薄的光芒渗透出来。 「今天就到这里了。」语幽元君拍拍手,笑眯眯地一把挽住芳准的胳膊,嗔道:「你要我帮你修水琉琴,我已经办了。眼下你可得陪着我了吧?」 芳准未置可否,只转头问胡砂:「难受么?」 胡砂还没反应过来地摇摇头,她连疼痛都没感觉到呢!一下子就结束了,仙人仙法,果然厉害。她朝语幽元君弯腰行礼,正要说点感谢的话,忽觉脑子里嗡地一声,眼前不知怎么的就金星乱蹦,一个踉跄便要栽倒。 芳准扶住她的肩膀,柔声道:「流了那么多血,怎可能不难受。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,倒了两粒药丸塞进她嘴里,回头和和气气地对语幽元君微笑:「抱歉,语幽,我弟子身体不适,且让我送她去客房休息,再来陪你。」 语幽元君撅嘴道:「又不会死人,你对她那么好干嘛……就没见你对我有这么好。」 芳准无辜地笑道:「她是我弟子,莫非语幽也想做我弟子?」 「去你的!」语幽元君白了他一眼,到底还是叫人过来领路,「来人,把芳准真人与他的弟子送去客房,好生招待,不得怠慢。」 说罢又朝他甜甜一笑:「我在龙瑶亭摆好棋盘等你,早点过来。」 胡砂头晕脑胀地被送到客房,放在床上,被人盖了被子。她翻了个身,嘴里不知说了一句什么,芳准轻道:「胡砂要说什么?」 她动动脚趾,欲哭无泪:「师父……我的鞋……我只有那双鞋了……」 芳准啼笑皆非:「……放心,师父会帮你把鞋带来的。」 胡砂攥着被子,轻声道:「师父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」 「什么?」他柔声问。 「那个天罚,是真的?」胡砂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,「天雷劈下来,我一下子就会死了吧?那修复水琉琴有什么用?」 芳准摸摸她的脑袋,安抚道:「没事,小小的天罚而已,只当是蚂蚁会咬你一口,不疼不痒的,根本不用想。」 谁能把天罚当作被蚂蚁咬一口?胡砂只觉这安慰半点效果都没有,不由擦了擦汗。 芳准起身要走,忽听她又道:「师父,我……我能再问个问题吗?」 他失笑道:「当然,和师父有什么不能说的。不要这么见外。」 胡砂想了好久,犹豫得都快出汗了,到底还是忍不住,抬头怯生生地看着他,小小声说道:「语幽元君……会是师娘吗?」 芳准一愣,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,最后摇摇头:「不会。」顿了顿,又下结论:「她不够漂亮。」 胡砂有些无语,语幽元君长得还不漂亮,那他的眼光也委实太高了些,到底要个什么样的天仙绝色? 「师父是不打算娶师娘了?」她问得天真,小心地掩去心底的一丝期待。 芳准索性坐了下来,掰着手指如数家珍:「师父对师娘的要求其实很简单,一要漂亮,语幽那样的肯定不行。二要听话,我让她来她就来我让她走她就走。三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但不能比我好。四要会洗衣服打扫,始终保持家里一尘不染。五要懂我的意思,我说上句她就能猜到下句,我不说她也知道我要说什么,但又不能太懂我,这样相处很没意思。六……」 胡砂忍不住打断他的滔滔不绝:「……这样是要求简单?」 芳准继续用无辜的神情看着她:「不简单吗?」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三百岁了还没娶老婆……胡砂在肚子里下了这个定论。 芳准替她把被子盖好,低声道:「早些睡吧,明早起来就会好了。」他摸摸胡砂的头发,起身便走。 忽听她在后面轻道:「师父,你、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吗?」 芳准回头,见她半个脸都埋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自己,像小狗似的。他笑了笑,摇头道:「当然是假的。我不喜欢她,怎会娶她。」 那你喜欢谁呢?胡砂很想问,到底还是不敢,只怯怯地看着他推门走了出去,这句话就哽在喉咙里,吞不下去吐不出来,憋得十分难受。 每七日放一次血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却痛苦的很。人身体里能有多少血,七七四十九天里连续失血七次,每次都是一大碗,若不是有芳准每日给她吃那异香异气的药丸,胡砂早就一命呜呼了。 饶是如此,到了第四十九日上,水琉琴雏形刚成的时候,胡砂也是脸色苍白,步伐虚浮,看上去随时会被风吹倒似的。 语幽元君从青铜鼎里取出了水琉琴,因着四十九天都被鲜血浸泡,那碧青的琴面上竟还透露出一丝妖艳的血光来,大有妩媚之色。 「接住,以后不管睡觉修行,都不可离身。」语幽元君将初具雏形的水琉琴小心递给了胡砂。 那琴果真恢复了原状,原本断裂成两半的,如今却连一丝裂缝都看不到。只是原本其上流肆的宝光,并着那种肃穆庄严的气息,却完全没有了。 委实是个奇迹。胡砂用手缓缓在冰冷的琴面上抚摸,心中不由感慨。忽见琴上半根弦也没有,她有些发慌,急道:「等一下……元君大人,琴上怎么没弦?是不是我的血泡得时间不够长?」 语幽元君对她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,更不用说什么好脸色,这位女仙人,任性娇蛮的地方,一点也不输给凡人小女子,当下很是不屑地睥睨她:「都说了只是雏形,哪里来的琴弦。你只管抱着它,问那么多干嘛?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