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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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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准微微阖上双目,声音低沉: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凤仪。」 凤仪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笑:「我没明白您在问什么。我只知道清远将胡砂赶出来,不顾她生死。只知道从生洲到瀛洲路途遥远,妖孽众多。只知道青灵真君因她泄露秘密,意图杀之而后快。我还知道她随时随地会死在这里。胡砂的命,在你们眼里,自然不值一钱,和莫名一样,死了一个没什么大不了,再拉一个过来便是了。你们如何能理解背井离乡的苦楚,生死为人玩弄在掌间的辛酸,你们永远只会义正言辞说大话罢了。要她留下?您又凭什么来让她留下,凭着您许下却无法兑现的承诺?还是您总爱说冷笑话的性格魅力?」 说到最后一句,他撑不住笑了一声,眉眼都笑得弯弯,带着一丝天真,一丝阴狠,一丝不屑,定定看着芳准。 胡砂没有笑,芳准也没有笑,因着双目微阖,那一对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。胡砂不确定自己是否从他神色中看到了痛楚与无奈,只不过是一瞬间,他神色已然恢复如常,缓缓睁开眼,宝石似的眼睛。 「凤仪。」他轻柔地说道,「胡砂是胡砂,你是你。你来了五十年,凡人的一生也过了大半,还抱着怨恨吗?」 凤仪别过脑袋,淡道:「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」 芳准露出一丝微笑:「我是说,金琵琶和御火笛,如今是水琉琴。青灵真君是要做天神,你呢?你要做什么?」 凤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良久,低声道:「我早知道瞒不过你这只狐狸,你却一声不说,背后看我的滑稽戏么?」 说罢却不等他回答,森然道:「你果然很好!」 他袖中陡然射出血红的光,流星一般呼啸着对准芳准砸去。芳准动也不动,任凭那道凶猛的红光撞在身前一尺处,蛇扭似的,要往里面钻,却怎么也钻不进去,他身周仿佛设了铜墙铁壁,任谁也讨不了便宜。 他双手依旧轻快地在莫名身上游走,替他治愈大小无数血洞,表情犹如闲庭信步,含笑道:「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种刁钻东西,更不记得允许过你向师长发动攻击。」 凤仪冷淡地收回红光,朝前走了一步,掌心那血红的光芒又开始吞吐,映着他漆黑的双目,竟令人感到悚然。 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抱住,他猛然低头,却见胡砂脸色惨白地拖着他,浑身抖得像一片萧索的叶子,马上就要碎开一般。 她颤声道:「二师兄,你疯了?!」 凤仪静静看着她,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,红光收敛了去,他冰冷的手轻轻摸摸她的脸颊,低声道:「我会为你报仇的,将那些轻视你,亵渎你的神都杀个精光。乖,在这里等着我,一起去拿水琉琴。」 胡砂死死抱着他的胳膊,尖声道:「你没看到莫名大哥都成那样了?!你还要取什么水琉琴!」 「不取水琉琴,你就回不了家,你当真要留在这里被青灵真君那只狗杀了?」 胡砂凄声道:「取不取水琉琴结果都是一样,我如今不想取了,不取了!你也马上放手,一起离开这里!不是你说的吗?要我们在一起……你才说的,你忘了?」 凤仪默然看着她,最后叹了一口气:「胡砂,要乖乖听话。不取水琉琴是不行的,你取了,咱们就远走高飞,二师兄带着你,再也没人来欺负你。好不好?」 胡砂用力摇头:「我不去拿!你别要了!」 「胡砂,听话。」 「我不要!」 凤仪眉头一皱,将她甩了开来,胡砂踉跄了好几步,差点摔倒,刚刚稳住身体,只觉眼前红光一闪,他五根手指前都伸出了刀一般锋利的红光,正抵着她的喉咙,再往前送一分,她的脑袋就会掉下来。 「胡砂,去拿水琉琴。」他目无表情地看着她,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。 胡砂不可思议地瞪着他,只觉此时此地,此人此身,竟是完全的陌生,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。 「摸到水琉琴,我会死掉,和莫名大哥一样。你也要我去?」她像是不相信似的,低声问他。 凤仪淡道:「不试试看怎么知道?那老狗把你拽过来,必然不是随意,自是有他的道理。你且去取,未必就死了。」 胡砂木然看着他,轻声道:「你跟着我,照顾我,对我说那么多温柔的话,为着就是或许我能取到水琉琴?想要水琉琴的人是你?那好,我问你,我要是死了,怎么办?」 凤仪眸光微闪,面上又现出温柔爱怜,并着轻佻凉薄的神色,这种神情足以令人如痴如狂。 他连声音都令人心醉:「胡砂,你若是取不到水琉琴,还活着做什么?」 她的指尖颤了一下,没说话。 活着做什么,活着做什么?她竟然想笑,如此荒谬的问题。 「反正都是要死,你不如死得痛快些。死在这里,二师兄还会为你报仇,杀了那些玩弄你命运的神仙。」 胡砂垂下头,眼睛里酸涩异常,像是要流泪了,偏偏眼眶干枯的发疼。头上的簪子因为头发太松,叮当一声掉了下来,顶上镶嵌的一颗绿珊瑚滴溜溜滚了好远。这簪子还是在清远的时候,二师兄给她买的,说她穿的衣服难看,好歹头上要弄好看些。 他从头到尾对她都很好,出乎意料的好,刻意的接近,刻意温柔又轻佻的言语,说穿了,不过是为了一尊水琉琴。 胡砂吸了一口气,猛然抬头,眸光转狠,低声道:「我不去!你和青灵真君也没什么不同,到头来也不过是逼迫我为你们做事罢了。你把我杀掉就是!」 她上前一步,那五道锐利的红光立时割破了她的皮肤,刺痛,鲜血暖暖地流出来。 凤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:「那么,永别了,胡砂。二师兄会永远记得你的。」 他抬手,当胸一划,红光像迸发出来的鲜血,在空中掠过一道极艳的光痕。 「嚓」地一声,有什么东西裂开了,胡砂木然地低头,却见身上并无任何伤口,而师父先前偷偷塞给她的白纸小人正缓缓飘落,从中裂成两半,掉在地上瞬间就化作了灰烬。 凤仪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,淡道:「原来是替身。」 一直没有说话的芳准开口道:「不错,替身。还没来得及教你的法术。」 凤仪将胡砂轻轻一推,她趔趄着摔在了地上,半天都站不起来,也不知是真的无力站起,还是什么别的原因。 「清远的那些法术,你以为我一直很稀罕吗?」凤仪森然说着,「不要以为外面设了一层结界就很了不起。」 他漆黑的双目突然变作了血红的颜色,连带着满头乌发也像火烧一般,色泽极红极烈。他忽而伸手入袖,抽出一把紫金鞘的短刀来,无声无息地抽刀,刀刃漆黑,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画了画抑或者是写了字,只是看不清。 他将短刀朝地上一掷,地上像是突然空开一个洞似的,一瞬间就将短刀吞了,紧跟着地面轰隆作响,寒光乍闪,无数柄巨大的刀剑从地上破土而出。 这个法术胡砂认得,当时梼杌在桃源山作乱,穷桃源山并着芳准数人之力,才使出了这个太阿之术,将梼杌重伤。 芳准果然有些愕然,将莫名拦腰一提,闪身让过。凤仪似乎也并没有杀他的打算,瞬间便收了太阿之术,那些巨大的刀枪霎时消失,只留疮痍的地面,凹凸不平,仿佛在诉说方才太阿之术的霸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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