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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六


  凤仪连忙阻止:「不麻烦大娘了,我得赶紧带小师妹回去,迟了师父要责罚的。」

  胡砂正在埋头吃包子,不防后背突然被他一提,轻飘飘地拽出了门,她急道:「等等!我的包袱还没……」

  凤仪不屑一顾地皱皱眉头:「什么包袱?哦,包着那些难看的衣服是吧?那些难看死了,都丢掉,二师兄帮你买新的。」

  「丢掉……?!」胡砂惊得差点被噎住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  陆大娘在门口朝他们依依不舍地摇着手绢:「小胡砂,好好跟着师父修炼,记得闲了来看大娘啊!凤仪公子,胡砂就拜托你照顾了……」

  「大娘,我的包袱……」胡砂着急地朝她挥手,奈何对方只当她是告别,手绢摇得更欢了。

  最后还是没能将包袱取回来,胡砂一路都撅着嘴,无论凤仪和她说什么,她都不理不睬。

  「好了,是二师兄不对。」凤仪无奈地拽拽她的小辫子,「真是个小丫头。」

  胡砂的嘴撅得可以挂油瓶,嘟囔道:「你当着大娘的面说衣服难看,多不给她面子。那些都是她给我做的。」

  凤仪失笑,忽而牵住她的手,只道:「那二师兄给你赔罪,跟我来。」

  他领着她拐个弯,走进一家店铺,上书「成衣坊」三字。

  店内用长竹竿挂着一幅又一幅的彩衣绸缎,因着海内十洲与海外不太一样,上面的花纹针法都是前所未见,胡砂看得眼花缭乱,竟分不出谁更好看些。

  「喜欢什么,只管挑,二师兄给你买。」凤仪将她轻轻推进门。

  「二师兄……」她小小拉了一把他的袖子,「这里看上去好贵的,咱们还是去小铺子买几匹布,我自己做好了。」

  他没说话,只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,在诸多斑斓花布间细细挑选。

  胡砂无奈之下只得四处乱看,忽见前面架子上挂着一件成衣,淡淡的绯红,像霞光一般,色泽极柔极美。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那老板是个会看眼色的,赶紧凑过来笑道:「姑娘喜欢那件?果然有眼光,这是天香湖的青蚕吐的丝织就,取了多丽山附近茜草染的色,别处再也见不到这种漂亮的红。」

  胡砂还没来得及说话,凤仪便开口道:「好,就要那件。多少银子?」

  她吓一跳,赶紧拦住:「别!我只是看看……」

  凤仪将她轻轻推开,「那颜色我喜欢,想看小师妹穿。」

  老板笑呵呵地,说着奉承话:「这颜色如此漂亮,也只有姑娘这样的人才能配上了。姑娘好眼光,好福气,有这样一位相公。」

  「不是相公!」她急得不晓得怎么办才好,那边厢凤仪已经付钱,把衣服轻轻抛了过来。

  「后面有更衣厅,小师妹快去换,你身上那套衣服我再也不想看。」

  事已至此,她只得哀怨地看他一眼,捧着衣服去后面换了。

  那衣服又软又轻,穿在身上自然与寻常布料不同,关键是这样轻薄,却不觉得冷。她一面系着衣带,一面听那老板在外面和凤仪搭话,赞这衣服料子好,寻常刀枪都刺不进去,也不易沾染风尘,出门行走是再好不过的。

  她不由扯了扯袖子,软绵绵的,真能挡住刀枪?她反正不相信。

  衣服略有些大了,胡砂在里面整了半天,忽听外面有人在与凤仪争执,声音还很大:「这位兄台真是荒唐,这成衣是我前几天和老板订做的,买东西总有先来后到的道理,你出钱多,就能无视道理?」

  凤仪笑道:「好吵,我事先也不认得你,老板更没与我说明衣服是被你预订了的,为什么就不能花钱买?」

  那人怒道:「老板!你过来评评理!先前我是不是与你订了那件成衣?你怎的又专卖他人?!」

  那老板夹在中间活浆糊,左右为难。胡砂提着旧衣服推门出去,奇道:「二师兄,怎么了?」

  店内三人一齐回头看过来,凤仪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约有二十多岁,修眉俊目,肤色黝黑,眉宇间自有一股俊朗彪悍。一见到胡砂,他目中流露出一丝惊艳的神色,正要说的话不由自主就吞了回去。

  凤仪懒得理他,笑吟吟地走过去,拉着她上下打量,赞叹道:「到底是人要衣装,如今这样岂不是漂亮极了?我早说,我家小师妹是很漂亮的,只是不会打扮。」

  胡砂一被夸就要脸红,结巴道:「真、真的吗?」

  「自然是真的,那里有镜子,你自己去看。」凤仪将她推到大铜镜前,镜中立即映出一个少女,肤色莹白,红衣乌发。因着她在清远的一个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,所以清瘦了许多,下颌尖敲,显得双目水汪汪的,先前的稚气大减,显出一些少女的妩媚来了。

  胡砂也没想到这件衣服与自己这般相配,稍稍出了一下神,就听那个男子在后面说道:「老板,这话到底怎么说?我订做的衣裳,你反倒卖给别人。做生意贪便宜,也不能这样没诚信吧?」

  那老板愁眉苦脸,连声道:「这位公子,话不是这样说的呀!你订了衣服,说好三天内来拿,小店都等了你七八天也不见个人影,咱们不能做亏本生意是不是?谁想今日就这么巧碰到了一起呢?要不你和那位公子打个商量,看怎么安排吧,别来找我。」

  胡砂拽了拽凤仪的袖子,低声道:「二师兄,衣服是他订做的吗?」

  凤仪嘲讽地一笑:「别理他,钱咱们都付了,谁让他迟到,自己再重订一件吧。」

  那人又怒了:「你这人好没道理!得了便宜还要卖乖!你不知道这天香湖青蚕一年只吐一次丝,只够做一件衣裳?这会叫我到哪里去再订一件?!」

  凤仪只当没听见,揽着胡砂便要走,她挣了一下,走过去歉意道:「抱歉,这位大哥,我不知道是你事先订做的衣服。要不……要不我脱下来给你吧,我们再买别的。」

  那人见她这样说,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了,脸上微微一红,嘟哝道:「倒……倒也不必,这衣裳姑娘穿着挺合适……算了,我认栽,老板,还有什么别的稀奇料子?」

  那老板松了一口气,一叠声说有,又报了七八串稀奇罕见的料子,那人摸了摸自己的钱袋,显是那些料子昂贵异常,他囊中羞涩的很。

  凤仪走过去笑道:「好罢,说到底衣裳是被我们买了,老板订金还没退给你吧?不如我添些钱,买一匹新料子,就当是先前的赔罪了。」

  那人立时转怒为喜,连声道:「这怎好意思!先前我也有错,给兄台赔不是了!」

  凤仪笑着摇了摇头,自取钱替他付了订金与工钱。那人拱手道:「感激不尽!在下莫名,敢问兄台与这位姑娘尊姓大名?」

  莫名?胡砂一呆,本能地接了一句:「其妙?」

  莫名脸上一红,「惭愧,其妙是家弟的名讳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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