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三千鸦杀 | 上页 下页 |
| 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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覃川感动极了:「好猛虎!坏人给的东西一律不要吃!」 傅九云不慌不忙再掏出三四只同样吱吱哇哇乱扭的小妖怪,悠然道:「咦?真的不要吗?我这里还有很多,可以吃个饱。」 猛虎眨巴眨巴眼睛,口水流一地,忽然把耳朵一背,踩着纤细的猫步走过去,张开大嘴等他丢进来。他一口气丢了十几只进去,猛虎陶醉极了,立马把一掌之仇丢在脑后,滚在他面前,亮出肚皮等摸。 傅九云笑眯眯地摸着它柔软的肚皮,似笑非笑地瞥了覃川一眼,柔声道:「真是个坏主人,对不对?从来不给你吃好吃的,咱们以后不理她。」 太卑鄙了!太无耻了!覃川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灵兽被几只好吃的就拐走,叛变叛得神速无比,转眼便开始围着傅九云讨好打转,恨不得抱着他舔满脸口水似的。 傅九云摸着它的脑袋,语重心长:「小厨娘,这么好的灵兽,你养不起还是不要养了,看把它馋得。」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像个木头人,被他拽着继续往前走。他说:「你的豆豆哥呢?在哪里?叫出来给我看看?」覃川突然很想哭,「无地自容」四个字怎么写?看看她就知道了! 傅九云没有回清风楼,也没去什么青楼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赶到了凤眠山脚下。那里有一个小村庄,早先他就是住在村庄的竹林里的。覃川被迫走了一夜,累得一肚子邪火也发不出来,推门见到有床,第一件事就是扑上去抱住枕头。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都先丢在一边吧!要逼着她回香取山也罢,要抢走魂灯也罢,总之先让她睡上一觉再来处理这些乱糟糟的问题。 可有人存心不让她好过,傅九云走过来一把揭开被子,说:「先生我还没吃饭,你怎么就睡了?快起来,做早饭去,先生我饿了。」 覃川痛苦地抱着被子一角,喃喃:「傅九云你个没良心的……让我睡……」 「都说了是公子齐先生,傅九云是谁?你是厨娘,可不是请来让你睡觉的。」他捻了根小纸条儿,作势要往她鼻孔里塞。 她恨得牙痒痒,好,装不认识是吧?看谁厉害! 狠狠拉开大门,她一声不出去到厨房,揉面的时候往里面撒了大把盐巴,再倒上半瓶醋,蒸了四个乌溜溜的馒头,送到隔壁的瓦屋里:「先生,早饭来了。」 门被打开,他披散着长发站在门口,面具不知何时取下了,露出眼底那颗醉人的泪痣。覃川乍见到这张脸,手腕禁不住一颤,馒头差点儿摔地上。好像……好像有很久没见到他的脸了,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,此刻却难得神情严肃,淡淡说一句:「放桌上就好。」转身立即就走回桌前,取了蘸墨的狼毫,在玉版宣纸上飞快勾勒。 覃川趁着放托盘,到底压不住好奇心,凑过去偷偷瞄了一眼。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他画画,当年她就为了公子齐的画好几次出宫打算结交之,想不到今天却突然有了机会。 他正描画中女子的蛾眉。 蛾眉微蹙,似忍似痛似晕眩;衣衫半褪,若喜若惊若无措。他居然在画春宫图!在这样的光天化日,白昼朗朗的时候,画春!宫!图!覃川的耳朵一下烧了个通红,脆弱的小心脏狂轰滥炸似的蹦起来,想夺门而逃,偏偏两只脚和钉在地上一般,动也动不了。 傅九云神色平淡,好像他画的不是春宫而是花鸟鱼虫,语气也格外冷静:「好看吗?」 画上的女子容貌艳丽风骚,星眸半睐,看着眼熟得很,有些像皋都最大青楼里那个花魁。上回青楼之间搞了个什么琴棋书画比赛,她跟着老板娘他们看过一次热闹,对这位花魁印象十分深刻,因她也跳了一曲「东风桃花」。 她窘迫得口干舌燥,窘迫里还带着一海子的酸意,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。这种情况,她是应该破口大骂此人下流无耻,还是娇羞无限地说「你好坏」,还是捂着脸掉头就跑?覃川觉得这三件事她一件也做不到,莫名其妙,她居然问了一句:「……这是谁?」 他声音里含着笑,漫不经心地说:「一个女人,看不出来吗?」 她那颗脆弱的小心脏要炸开了。很好很强大,她自愧不如!覃川落荒而逃,刚走到门口,傅九云却丢下画笔,捏了一个馒头放在鼻前轻轻一嗅,慢条斯理地说:「味道有些不对了,闻着酸得很。」 覃川大窘,怎么就忘了此人的鼻子比狗还灵?放了那么多醋,他闻不出来才有鬼! 傅九云放下馒头,突然低低笑了一声,歪着脑袋,眸光只在她身上流转,转得她坐立不安。他的衣裳敞开许多,长发披在肩上,将锁骨半遮半掩,光洁的胸膛上的肌肤在烛光下映出暧昧的光泽。覃川的眼珠子乱转,一会儿看看他的头发,一会儿看看他的脚尖,一会儿再看看窗台,就是不看他的眼睛,胆怯地逃避着。 「小厨娘,」他叫她,语气悠然,声音醇酒般浓厚,「我对我心爱的女人,忠贞不贰,至死不渝——所以,下次做菜别走了她的味,听话。」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渐渐消失在墨蓝的天顶,天黑了,那个睡了一整天的小厨娘也该起来了。傅九云把散落一桌的宣纸收拾好,朝正对门的窗口望了一眼,她已经亮了灯火,朦朦胧胧的黑影映在窗上,分外慵懒。 他走过去,正要推窗,木窗却已经从里面被人打开,覃川趴在窗台上看他,那张可笑圆润的假脸不知何时被撕了,露出藏在下面的珍珠般的美色,大有娇慵之态,犹带睡意的双颊,被披散的柔软长发簇拥,显得一种柔弱的稚嫩。 「我饿了,可我不想动,公子齐先生那么能干,去做些吃的呀?」她的语气像在撒娇,睡了一觉终于缓过劲,先前的忐忑一洗而空,索性豁出去了。 傅九云含笑走过去,上下端详她,几个月不见,她再没有先前那种风吹吹就倒的瘦弱,整个人丰润了许多。如果说先前那种纤细惹人怜爱,那么如今便像一朵盛放的花,娇艳欲滴。他柔声问:「也行,你爱吃什么?」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:「大肉面、红烧肉、狮子头、排骨冬瓜汤……只要有肉都行,我不挑的。」 他失笑,语带揶揄:「怪不得胖得这样狠,这几个月吃了几头猪?」 覃川的嘴角又开始抽动,干笑:「你也不错,没胖没瘦,依然那么风骚鲜艳,万人喜爱。」 傅九云正要说话,忽听头顶一阵老牛的哞哞叫声,一直睡在阴影中的猛虎一跃而起,急着表现它忠心护「主」的风骨,威风凛凛地站在傅九云身边,对从天而降的一辆牛车龇牙咧嘴。很明显,那个「主」现在换人了。 趁着傅九云走向牛车,覃川试图挽回自己这个「前」主人的面子,讨好地摸了摸猛虎的脑袋,柔声道:「乖猛虎,跟着他没结果的。他不是个好东西。」 猛虎不屑地喷鼻子,爪子在地上画了半天,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「肉」字。 ——跟着傅九云,有肉吃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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