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三千鸦杀 | 上页 下页 |
| 二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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覃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跨过自己,下床穿了鞋,浑身衣服都皱巴巴的,头发也凌乱地披在背后,全然不见平日里的爽利模样,倒有几分邋遢。 「喝茶?」他端着茶壶问了一句,覃川反应不过来,呆呆地点头,然后就看着他端了一杯茶水送到自己唇边。 「啊!」覃川猛然反应过来,连连摆手,「小的……小的只是个杂役!哪里配让您这样做?小的自己来……自己来!」 傅九云懒得理她,托着她的后颈,小心地喂了一杯水,这才带着淡淡的讥诮说道:「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,不该客气的时候瞎客气。」 覃川见他眼底有两只大大的黑眼圈,满面难掩的疲惫,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嘲笑她,刚刚那些到了嘴边的生疏客气话,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。眼里有些发热,她故作自然地别过脑袋,极低地道了谢,只怕蚊子也未必能听清她说些什么。 「说什么呢?大方点说!」傅九云一夜没睡,天亮的时候见她不疼了,好不容易睡了一小会儿,又被她弄醒,脾气便不大好。 覃川涨红了脸,咳两声,一本正经地说:「我……我是说,我愿意献身报答九云大人的大恩大德……」 傅九云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鄙夷地哼了一声:「迟了!你想献,大人我还不想要呢。醒了就赶紧给我起床!我要睡觉。」 覃川的手第二天就完全好了,脱下纱布把手洗干净,怎么看都比以前好用,连她五岁时候淘气因摔下台阶的旧伤疤都没了。 她感激涕零地给傅九云磕了好几个头,眼泪汪汪地献媚:「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呀!小的一穷二白,什么也给不起您,只有给您做牛做马了!」 傅九云正忙着查阅宝库的记录,随口道:「起来,大人我看不惯你这德行。只要你别再把大人的院子弄得稀巴烂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」 覃川偷偷摸摸往他手里面瞄,因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宝物的名称与存放位置,心头不由一阵狂跳,不在意地问了一句:「大人您在忙什么?要小的帮忙吗?」 傅九云的目光终于从厚重的书籍里移出来,看了她一眼:「你在本大人面前倒乖觉得很,为什么又会得罪玄珠?这次要不是我及时赶到,你小命都没了。」 覃川一脸委屈:「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呀!」 「装傻充愣的本事倒不小。」傅九云冷笑一声,低头继续看书,「去!自己一边待着,别烦我。」 覃川蹑手蹑脚往门外走,步子才跨出去,他的声音又响起来:「要去哪里?」 「您让小的一边待着……」她无辜地看着他,突然眼睛一亮,「小的打水替您洗衣服擦窗户吧?」 傅九云手里的书差点儿掉地上,赶紧拦阻:「等着!不用你做!」 他的衣服也没几件好的了,再被她搓烂,以后穿什么见人? 「呃……那,请大人批准,小的想去看看翠丫,还有几样东西想从她那里拿过来。」 傅九云想了想,点头道:「好,不许乱跑,早点回来。」 覃川慢吞吞出了院落,往东走了一段,快到杂役屋的时候,突然停下脚步,四处看看,确定没人跟着自己,这才换了个方向,朝南走去。 南首有个太微楼,因为地势不好,终日阴凉,一般是用来软禁犯错弟子的。昨天听翠丫说,山主知道玄珠纵容婢女对外围杂役动用私刑,大发雷霆,命玄珠在太微楼反省一个月,中途不许出来。 覃川一级一级慢慢上台阶,太微楼的木头老了,潮湿无比,踩上去就会发出惨叫般的呻吟,好像随时会倒塌似的。 楼上有一排紧闭的门,其中一扇门前有青光闪烁,那是山主布下的结界,防止反省中的弟子私自离开用的。玄珠素来是个受不得气的人,如今被迫蜗居在此,想必气闷得很。 停在那扇门前,覃川没有急着叫门,只是略站了一会儿。里面很快就有人飞奔过来,一把拉开门,欣喜地低呼:「紫辰?你来看我?」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玄珠慢慢变得铁青的脸,淡然地打了个招呼:「玄珠,你过得挺好。」 「滚!」玄珠狠狠砸上门。 覃川对着门板笑道:「你不认得我了?」 那扇门又被打开,玄珠疑惑地从头到脚打量她,神色阴沉,却不说话。覃川摸了摸自己的脸,低头一笑:「也难怪你看不出来,这是阿满的脸,何况你我也有四年没见了。」 玄珠骇然指着她,猛地退了两步,声音嘶哑:「你……你没死?!」 覃川笑眯眯地说:「让你失望了,真不好意思。我活得还不错。」 玄珠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,大口喘息着,看鬼似的看着她,突然反应过来什么,陡然拔高声音:「来人啊!来人!」 「你再这样叫下去,左紫辰来了,更不好办吧?」覃川抱住胳膊,「他要是知道我就在他面前,会有什么反应?」 玄珠陡然住口,阴狠地瞪着她,低声道:「好,帝姬,你一直都这么好!那你说说,你乔装打扮费尽心思混进来,是要做什么?报复我们?」 「你放心,我不是来和你抢左紫辰的。」覃川安抚地笑了笑,「你把他看得比命重,我自认比不过你,算你厉害。」 玄珠冷笑:「你也终于承认有一件事比不过我了?真可笑,堂堂帝姬,今日终于要对我认输!是了,你如今也不是什么帝姬,无处可去,比贱民也好不到哪里,难怪不再傲气!」 覃川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沉默半晌,轻声说:「玄珠,除去左紫辰的事情不说,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,你为什么一直那么恨我?」 「你配吗!」玄珠别过脑袋,呼吸渐渐平息了。 「从小时候开始,你就什么都不肯输给我,恨得连话也不肯和我说一句,凡我喜欢什么,你必要抢走—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。」 玄珠森冷一笑:「我从小就盼着你死,现在也没变。你为什么还不死?」 覃川看着她,淡道:「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,后来我想了很久,终于明白了。姨母之前一直盼着嫁给我父皇的,谁知最后心愿未曾了,不得不嫁到诸侯国去。她心里一定十分不甘吧?」 「住嘴!」玄珠厉声打断她的话,「你走!快滚!我不要见到你!」 「姨母想做皇后,却又做不了;盼着自己生个皇族血统的孩子,也生不了。她待你一定不好吧?你心里恨我,想要压过我,我都明白,我不怪你。」 玄珠猛然抬头,好像不认识她似的,讥诮地看着她:「你和我扯这些旧事,有什么意义?你凭什么说不怪我?你以为你是谁?我讨厌一个人,从来不必在乎她心底想什么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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