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千香引 | 上页 下页
二四八


  「醒来后发现它一直装在怀中,想来是我以前十分珍爱之物,便没有丢弃。」雷修远故意戏墟一笑,「你不认识?那是别的女人留下的?」

  「是我的。」黎非无奈地瞥他一眼,他开的什么恶劣玩笑,就他那鼻子翘上天的模样,也没女人敢靠近。

  就算有偷偷爱慕过他的,时间长了总会发现他的一些极其恶劣的习性,譬如不在乎的人他从来不把他们当人,而修行界的女子无论修为高低,大多十分高傲,绝不至于做些低三下四拼命追求的举动,这么些年下来,雷修远竟从未遇过一次烂桃花,她也不知是安心还是赞叹巧合。

  「那更不能物归原主了。」雷修远从她手中将琉璃珠串抢回来,继续放进丝囊,「现在还是我的。」

  这蛮横又带了些孩子气的举动,却一点也不叫她反感,黎非笑着捧住他的脸,冷不丁他突然又面不改色丢下一句话:「我的床很大,多一个人也无碍,山鬼姑娘今晚可会脱光了钴我被窝?」

  「……」她顿时无话可说,这就是男人!情到浓时一个拥抱,甚至一个眼神便足以叫她荡气回肠,可他却马上就想到这些事。

  「你这两年天天盼着有人夜里脱光钴被窝?」黎非瞪他,「你可是神使大人,吃香喝辣软玉温香少的了么?」

  雷修远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:「我说过,要看人。」「我好荣幸。」

  黎非没心思跟他纠结这问题,他的眼神像多年不曾闻到肉味的狼突然撞见块肥肉一样,她无奈起身,从窗台上抓了一把雪,趁他不注意丢了他满头满脸,一面大笑:「你想得美!一朵花就想叫山鬼投怀送抱?」

  话音未落,她已轻盈跃起,想从窗户跳出去。才跳了一半,腰就被他一把揽住,她整个人被迫翻过来,下一刻冰冷的白雪也撒了她一脸,黎非又笑又叫,窗台上的雪都被她弄得乱七八糟,抓起来一阵乱丢。

  这情形倒像在书院那会儿,她生平第一次跟人打雪仗,对象就是雷修远。她从窗台上滚了下去,滚进雪堆,飞快搓了颗大雪球,眼见雷修远也跟着跳出来,立即用力砸过去,

  自己像只兔子早己一蹦而起,跑了老远。

  很快他便追了上来,黎非只觉身体一重,被他扑倒在雪地上,两人一起滚了好几圈,她像小时候一样奋力钳住他两只手,按在地上,骑在他身上狞笑:「服不服?」

  雷修远仰面躺在雪地里,眼中波光流转,竟意外地有一丝妩媚之意。

  「不服。」他低声道,正准备轻而易举将她反制,忽见她眼眶一瞬间竟红了,眼怔怔地看着自己,颤声道:「你想起来了吗?」

  他们的对话,这无边无际的大雪,一切都与那天一样,恍然如梦。

  雷修远默然片刻,抬手将她按进怀中,又一次落入这熟悉又陌生的怀抱,黎非禁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,他身上的气息一点也没变,她一时竟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哪个雷修远,激动得浑身发抖,只是一个劲问他:「你想起来了?」

  「……抱歉,没有。」他低低说着,安抚似的摩挲她纤细的后背。

  黎非心中一阵失落,喉中剧烈发疼,她轻声道:「没关系,我会再告诉你很多很多事。」

  雷修远按住她的后脑勺:「不必再说。」

  「你不想听了吗?」

  「不是,只是没必要了。」

  为什么?黎非仰头望着他。

  雷修远笑了笑,声音变得十分温和:「想不想起,我有什么分别吗?」

  他已经落在她纤纤玉掌内,就算前尘往事都记不起,那也无关紧要,他还是会喜欢上同一个人,这足以证明她不曾错爱,他亦不是逢场作戏。

  他见黎非愣愣看着自己,又无辜又茫然,像是还未反应过来,他忽地搂住她坐起,低头将唇重重落在她半张而柔软的嘴唇上,紧密地摩挲纠缠,她的气息淡幽而缠绵,销魂蚀骨。无数冰冷的雪花落下,为他舔舐着涂抹在她唇间,渐渐又开始向内侵袭。

  「有分别吗?」

  深邃而绵长的亲吻慢慢变成了一下一下的啄吻,雷修远在她脸上细细吻着,一面又低声问同样的问题。

  他的手悄然从她领口探入,掌心几乎一下便罩住了她的胸,像握住一只温软的小鸽子。黎非浑身一颤,立即开始挣扎,他桎梏着她,沿着面颊吻去脖子上,一路再向下,还在问她:「和以前有分别?」

  黎非百般挣扎,他终于放松了些力道,任由她慌乱地挣脱出去,抓紧领口涨红了脸急道:「这、这是在外面!你你……」

  雷修远无辜地摊开手,微微一笑:「想来以前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?」

  黎非瞪了他半天,转身便走:「我回去了。」

  没走几步他却又拽住她的胳膊,将她拉回怀中。雷修远见她不停挣扎,便叹了一声:「傻孩子,我可做过你不喜欢的事?」

  他将她抱起,仰头凝视她片刻,忽又皱眉一笑:「既然说了要陪着我,那以后不许走,说什么你也得留在我身边。」

  ▼第一百九十五章 此心(一)

  纪桐周静静望着积满了白雪的墙头,枯萎干黄的藤蔓挣扎着从雪堆里冒出一些枝干。到了炎炎夏日,不再冰封雪埋,墙头上会坠下无数串沉甸甸的紫藤花,风里香气缠绵,伴随着蝉鸣阵阵,夜来潜入少年的梦中。

  他似乎忆起了十分久远的一段彩色回忆,那时候,天应当是通透的蓝,草木是鲜艳跋扈的青翠,窗台下的花色泽斑斓,一切都明快而生机勃勃。

  纪桐周收起脚下的麒麟骨,织缎的华贵靴子踩在厚厚的白雪中,好像有些不习惯,快要忘记怎么在雪地中蹒跚前行了。沿着围墙慢慢走了半圈,偶有路过的书院小弟子,白衣红裙,白衣红裤,个个稚嫩而眼神明亮,好奇又带着恭敬地打量着这位白发的仙人,却没有人敢上前聒噪。

  他的脚步停在一扇小小的院门前,似是顿了片刻,缓缓抬手将门上的雪抹去一些,上面的刻字清晰地落入眼中:「麒麟之间」、「千香之间」、「静玄之间」。

  推开院门,熟悉又陌生的三间大屋,院中白雪被扫得干干净净。恍惚间,眼前仿佛出现了好几个身影,还是少年青涩的身段,白衣红裙的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,身量刚刚开始拔高的几个男孩子在暗地里比谁长得高。

  可是又一个恍惚,所有人影都消失,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,己经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,物是,人非。

  身后传来御剑破空的锐利声响,来人上前数步,毕恭毕敬地行礼:「师尊,已将午时。」

  纪桐周转过身,望着面前容貌清秀姿态端庄的十一二岁的小少年,依稀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。四百年了,越国皇族终于又出了一个灵根深厚的孩子。四百年前因缘巧合,他未能被玄山子直接带入星正馆,这孩子比他要幸运得多。

  纪桐周少见地露出一丝温颜,声音也较平日要柔和少许:「景梧,这是你第一次来雏凤书院吧?觉得如何?」

  纪景梧一时摸不准师尊大人的心思,这位越国皇族的前辈素日不苟言笑,严厉冷酷非常,他实在是有些怕他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页 回目录 回首页 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