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千香引 | 上页 下页 |
| 一七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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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处的风景被雷修远眺望了三年,她正看得入神,忽觉足踝被人轻轻抓住,雷修远站在树下用树叶替她擦拭鞋上沾染的黄泥,这素来傲气的少年居然会做这种事,黎非乖乖地一动不动,任由他仔细将鞋子擦拭干净,她轻笑:「谢谢」。 雷修远握紧她的脚踝,淡道:「今晚请身体力行来谢我。」 黎非一下涨红了脸,抬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,正要说话,忽觉远方似有两股灵气波动疾驰而来,她立即跳下槐树,雷修远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,一晃眼,两个星正馆守门弟子御剑落在两人身前,见他二人身上穿着无月廷亲传弟子的服饰,且都有突破第三道瓶颈的修为,他们立即行礼,态度十分友善:「原来是两位无月廷的道友,有失远迎,不知二位来我星正馆可是有何要事?」 这里离星正馆可还差着几百里呢,他们怎么这么谨慎?黎非转念一想,忽又释然,最近因为异象丛生,各大仙家门派比往日要警戒无数,他们两人在附近徘徊了好几天,怨不得人家要过来问一问。 她二人也立即含笑行礼,雷修远温声道:「惭愧,此处有在下曾经的故居,一时触景念旧,不由多停留了几日,惊动星正馆诸位道友,过意不去。」 那两个守门弟子早已发现不远处那座被加持了障眼法的小院落,其中一人反倒来了些兴致:「道友曾在此处住过?莫要怪我失言,我看道友的年纪不大,想是新晋不过五六年的弟子,却已有了这般修为,为何不来我星正馆?」 雷修远笑道:「也是阴差阳错吧,已故的鲁山华师兄于在下有抚育之恩,星正馆的震云子先生更曾与在下有半师之情,不知他老人家可还安好。」 两人见他提到一个早已故去的星正馆弟子名讳,还提到了震云子长老,想来这人以前更星正馆是有点渊源的,更兼他谈吐隽雅斯文,叫人心中不由得生起好感,一人也笑道:「多劳道友挂心,震云子前长老可惜不在派中,否则你二人相见,也是一番欢喜。」 黎非在一旁一言不发,桃花这种事交给雷修远,一点也不用操心,他自小就能把人骗得一愣一愣的,说起来,怪不得他们在星正馆附近住了几天,什么事也没发生,原来震云子不再星正馆,否则以他的禀性,估计早就把他俩抓走了。 雷修远连连惋惜,叹道:「可惜,这番来过,以后更不知何时能再回故居一探,也不知何时能与震云子前辈再会了,实乃一大憾。不知能否麻烦二位道友替在下给震云子前辈留个话呢?就说晚辈雷修远久候前辈不至,无奈不能久留。在下即将前往东海附近与友人相会,也不知沿途是否有缘想见。」 其中一人再度笑起来:「道友要去东海?这倒巧了,也不用我们带话,震云子前长老也是数日前刚刚离派前往东海附近,愿你二人能早日再会。」 震云子去东海附近?这些守门弟子口口声声叫他「前长老」,想必他因为功力退化,已经做不得长老了,伤心之下去东海散心么? 雷修远与他二人又寒暄客气了几句,将他二人送走后,黎非不由轻声问:「你问他的行踪是想做什么?」 就算人家功力退化,好歹也是个仙人,还当过长老,凭他们现在的修为,过去一样是鸡蛋撞石头,躲还来不及,他还想冲上去? 雷修远沉吟半响,却不答,只道:「先回去,给叶烨写个信。」 两人匆匆回到屋中,雷修远飞快蘸墨谢了满满一张纸,丢进火中,谁知片刻后那封信竟被弹了回来,他眉头微蹙,这次随信附了唱月的头发,信依旧递不出去。 无月廷传信法递不出信只有两种情况,一种是收信的人已经不在人世,另一种便是收信人如今的所在之地没写对,叶烨跟百里唱月两个人也是早早离开了地藏门? ▼第一百三十四章 六年之约(一) 雷修远蘸墨又开始写信,这次却是递给纪桐周。无论他们三人有什么尴尬的纠葛,但事关重大,任何尴尬都得先暂时放在末位。 谁知纪桐周的信也递不出去,离八月之约还有一个月,这些朋友们大概个个心都野了,谁也不肯留在门派乖乖修行。 「你是担心歌林没音讯跟震云子有关系吗?」 黎非想了半天,绝大这个可能性最高,百里歌林整整几乎一年没有音讯。信能递出去表示她人肯定活着,这也是唯一叫他们能稍微放心点的情况。 「震云子现在的身份很尴尬。」雷修远开口道:「以前是玄门三大长老,然而玄门术法与别不同,不进则退,他既不能做长老,却又不再是弟子,他应该是能不能在星正馆就尽量不留,以免尴尬。如今海陨来临,他却偏偏要去东海附近,我猜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去,百里歌林失去音讯的事我不敢断定与他有关,这世间意想不到的事太多,还是做好准备为妙。」 黎非再也坐不住,立即提笔蘸饱了墨,洋洋洒洒给百里歌林写信,将震云子的事详细谢了许多,这次她要是再不回信,那十有八九就是落在震云子手里了,裹着她头发的信封投入火中稳稳投递了出去,没有被弹回来,黎非悄悄松了口气。 不知过了多久,半旧的小木桌上忽然阴影攒动,黎非的心一下吊起来,歌林回信了?! 雷修远与她一起凑上前细看那些被阴影拼凑的字:[一切安好,未曾闻说震云子之事,八月陆公镇再会,甚盼。] 字迹娟秀利落,正是百里歌林的笔记,她安然无恙,为什么突然一整年没音讯?她一个人在东海那么遥远的地方,这里这么多人担心她,她还总是如此任性。 黎非有些恼火,再度给她写信询问缘由,这封信却像石沉大海般,只等到天黑也没有任何回复。 雷修远劈了柴从院子里进来,见她还在发愣,不由道:「她自小就是这样,遇到事不会找人商量求助,自己硬撑而已,不必等了。」 想不到雷修远居然这么了解歌林,他俩关系始终不怎么样,自从他骗人的事被拆穿后,歌林就一直不怎么搭理他,要说他们六个人里,关系最疏远的反倒不是纪桐周跟雷修远,而是歌林和雷修远。 「你总是躲在暗地里偷偷观察人么?」黎非笑叹,既然不回信,她也不打算再等,有什么事当面问最好。 雷修远取了本书在灯火下翻阅,开口:「看来在你心里,我不但刻薄,还猥琐。」 黎非笑了,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他,她喜欢雷修远安静做事的样子,不管是看书还是鞋子,这种时候的他有着和斗法时截然不同的一种斯文,显得十分温润。 雷修远低头默默翻书,一本书翻到一般的时候,听她呼吸声渐渐悠长深重,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。 他将她轻轻抱上床,解开她的腰带,忽然摸到她换种一本硬硬的东西,应当是青城仙人给她的那个黑色簿子了,她还真是一刻不忘地装在身上。他慢慢替她脱了外衣和鞋,盖好杯子,将那本黑色簿子那在灯下,轻轻翻了开。 上回只是粗粗一瞥,这次须得仔细看一遍。 谁知上回明明看见簿子上满满的墨迹,这次翻开里面却成了一片空白,雷修远匆匆将这本不厚的黑色簿子从头翻到尾,真的一个墨点也没有,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 怎么回事?上面被加持了什么仙法么?他将手放在上面以灵气试探,却一点反应也没有。他低头思索片刻,忽然双眸内暗金色的光芒乍现,霎时间,原本一片空白的簿子里字迹再度出现,只是断断续续,若有若无,更有许多空白无法看到。 雷修远凝神翻开第一页,但见上面自己铁骨铮铮,洋洋洒洒写到:[惜叹,余等中土囹圄之地仙家皆草莽,四海之外,竟有如此天地!今余留此墨迹,皆为数十年间所见所闻所行,静待有缘者一读。] 他精神不由一振,立即翻开第二页,青城仙人的叙事十分简介直接:[癸丑年三月廿一,余与日炎自东海曼山始行……] 癸丑年?仅仅一百年前?上面又提到日炎,果然那种狐狸跟他一起去过海外,怪不得言谈间似是对黎非与自己的身世十分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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