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十四郎 > 琉璃美人煞 | 上页 下页 |
| 三二二 |
|
|
|
后来她年纪渐长,胎记也缓缓变淡,到了今日,若不十分仔细去看,根本看不出她曾有那么多胎记。她听说胎记的事情,只觉有些触动,但从未仔细想过,今日见到战神的身体,各种猜想便再也压不住,洪水决堤一般地冒了出来。 白帝看着她少女的胴体,连一根眉毛也没动一下,只淡道:「爱卿这样赤身露体,成何体统,速速将衣服穿上。」 战神指着心口硕大的伤疤,低声道:「回答我!这是什么?」 白帝道:「将军长年征战边疆,沙场上的神将,谁没有伤疤?你若觉得难看,回头让御医替你上药,去除了便是。」 战神按住心口的伤疤,惨然道:「你是不敢回答。」 白帝沉默半晌,脱下身上的白衫,走过去披上她的肩头,低声道:「爱卿回去吧,你最近确实辛苦了。回头寡人禀明天帝,求他放你几日大假,好好休息才是。」 战神笑了笑,道:「你们对我,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?」 「将军!」白帝终于沉下脸。 她丝毫不惧,坦然道:「难道不该叫我罗睺计都吗?」 白帝皱眉不语,她自顾自地说道:「这个身体,每一块,都是谁替我拼凑的?我将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就是不成体统?昔日拼凑的时候,你们怎么没有说不成体统的话?」 她手腕开始微微发抖,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,继续说道:「那天我在花园里,听到了两个神将在说我的事情。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什么东西,从哪里来的,只有我自己不知道。嘿,战神将军,好风光,好威风吗?你们——整个天界,都利用了我!」 「你不回答我的问题,也不要紧,我来回答你。我麾下没有一兵一卒,是因为你们虽然要仰仗我的能力,却又忌讳我,生怕我想起了什么,领兵造反。我没有名字……是你们不愿提起那个名字!我之所以有那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,因为我根本不是我!你们就这样笃定,认为我永远任由你们摆布?」 白帝不等她说完,淡道:「将军,你累了,说了许多胡话,寡人体谅你征战劳累,你下去吧。」 她摇头笑了起来,低声道:「我没有说胡话。这么多年,我都浑浑噩噩过来啦!我从未像今天、此刻这般清醒过!」 她拍了拍胸膛,发出砰砰的响声,跟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喃喃道:「琉璃做的心就不会明白世事吗?」 白帝脸色陡变,突然高声道:「吩咐刑官!今日便将无支祁处斩!丢入无间地狱,永世不得翻身!」 他还在转移话题!璇玑几乎要尖叫出来,战神果然成功地被他转移了注意力,厉声道:「不许杀他!」 白帝森然道:「将军是要与寡人讨价还价吗?」 战神脸色煞白,白帝先前披在她肩头上的白衣随风飒飒作响,很快就被风吹走了,落在地上。她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白帝放柔了声音,道:「为何要为一个妖魔求情?」 她随口道:「因为我和他是朋友!我和你们不同!我知道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,朋友不是拿来利用的!」 白帝说道:「寡人不杀他,你下去,今日的事以后不必再提!」 战神浑身猛然震动,抬头瞪着他,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。白帝竟为那目光所慑,退了两步,沉声道:「下去!寡人不想说第三遍!」 她定定看着他,喃喃道:「就是你!我想起来了!当日取了琉璃盏过来的人——就是你!」 白帝脸色剧变,抬手似是要抓住她,不防耳边传来「铿」地一声锐响,眼前寒光闪过,他的左边肩膀骤然一凉,鲜血犹如下雨一般落下。 他的左手被硬生生斩断,飞出很远。 ▼第二十四章 琉璃(四) 白帝脸色苍白,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闷哼,倒退数步,终于还是跪在了地上,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,鲜血如泉涌一般,从指缝里倾泻而出。 战神眼怔怔地看着他,大口喘息,神色未定。半晌,她微微动了一下,转身走了几步,将他的断臂拾起,用力砸进他怀里,凄声道:「还给你!你们待我如何,自己清楚!又岂是区区一个断臂所能还得起的!」 她说完,又从地上拾起他先前披在自己肩头的白衫,顿了一下,当即套在自己身上,系好,又道:「一衣之恩,也是要谢谢的。」 白帝额上满是冷汗,沉默良久,忽而颤声道:「你快走吧,不要留在天界!此番举动乃大忤逆,若继续留下,只怕死罪难免。」 战神轻蔑地笑了一声,「不需要你假好心!你们对我的举动便是仁义,我若不服,就成了忤逆?天下居然有这样的道理!何况我逃出去了,你们就敢说不追究?惺惺作态,令人作呕!」 白帝低声道:「寡人担保无人敢来责你,此事乃天界有错在先,你且下去吧,不要再回来!」 战神退了一步,还是笑,此番却笑得风轻云淡:「我若是害怕责罚,今日便不会大闹一场。纵有天大的罪过,你们一并加在我头上便是!我总是孑然一身,又有何惧。」 她转身便走,推开殿后的门,外面喧闹不堪,想来门口早已聚集了众多的神将前来缉拿她,只是碍于白帝先前的命令,谁也不敢擅自闯进来。她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,低咒一声:「鼠辈!」 白帝知她一旦发作,那便是狂态毕露,倘若杀到天帝面前,便绝对是死路一条,自己无论如何保不住她,当下说道:「你且留住。你恨天界负你欺你,总是要报复的,对不对?」 她转头,目光灼灼,未置可否。 白帝咬牙站起,浑身战栗不止,血流如披。他抬手在断臂处按了两下,使神力封住伤口,不再流血,跟着却解开衣衫,露出胸膛,坦然道:「负你欺你皆是寡人一人所为,出谋划策的亦是寡人,顺手取了琉璃盏给你做心的同样是寡人,与他人无碍。有昔日因,便有今日果,寡人日夜内疚,等的也许就是这一刻。你来,将寡人杀了,了结这段孽缘。寡人神识自会护你终生平安,不被天界所恚。」 战神没有说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殿外喧哗声震天,那些神将显然憋不住,打算冲进来了,他的血滴在地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这一切的声音,听在她和璇玑的耳中,竟是万分惊心动魄。 不知过了多久,战神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,低声道:「为何……想到将我化成这女子?昔日你我也算相识一场,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。」 白帝惨然一笑,「你连你我曾相识一场都记起了?」 她轻喟:「我虽身在修罗道,为修罗魔神,然感君雅达高洁,与君倾心相交,原以为得一挚友,谁想……罢了,这些旧事提它作甚,你且回答我。」 白帝怅然道:「昔日我在天河畔长大,是姑姑将我抚养。她每日在桑椹树下织布唱歌,最终化为河畔的青石,再无神识。我此生也忘不了她。」 他提到古早的旧事,再也不自称寡人,而用了「我」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|